没错,大明军队在装备上形成了绝对的代差碾压。
    交趾引以为傲的火攻战术,在大炮面前如同儿戏。
    江面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交趾水军全军覆没。
    工兵营迅速在江面搭建浮桥,大军浩浩荡荡跨过富良江。
    升龙府近在咫尺。
    这座交趾数百年都城,城门紧闭,城墙残破。
    黎季犛带走了所有精锐与粮草。
    城內只剩下老弱病残与被拋弃的陈朝旧臣。
    明军抵达城下,未发一炮。
    升龙府守將打开城门,肉袒牵羊,跪伏於道旁。
    徐景曜骑著黑色战马,踏入升龙府。
    街道两旁,交趾百姓家门紧闭,透过门缝,惊恐地注视著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异国军队。
    徐景曜没有下令进驻民居。
    大军在城外扎营,他只带了三千亲卫与陈修等文职人员,径直进入交趾王宫。
    王宫大殿,金碧辉煌但满地狼藉。
    黎季犛逃跑时洗劫了一切值钱之物。
    徐景曜走上玉阶,没有坐那张象徵交趾王权的宝座,他在台阶前站定。
    “陈修。”
    陈修上前。
    “把那块牌匾掛上去。”徐景曜指著大殿正门。
    几名亲卫抬著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木匾。踩著梯子,將其悬掛在交趾王宫正中央。
    “大明钱庄交趾总號”。
    也就是此时,这座曾经发號施令的政治中心,彻底转变为大明帝国掠夺南洋財富的经济枢纽。
    徐景曜转过身,俯视下方被押解进来的交趾旧臣。
    “黎季犛篡逆,大明天兵弔民伐罪,今日起,交趾废国,设大明交趾布政使司。”
    徐景曜宣布旨意。
    “尔等若愿效忠大明,官復原职,俸禄翻倍,由大明钱庄发放宝钞,若图谋不轨,夷九族。”
    交趾旧臣面面相覷,隨后齐刷刷跪倒磕头。
    “臣等愿效忠大明天威!”
    识时务者为俊杰。
    黎季犛把他们当弃子,大明却给他们发俸禄。
    谁是主子,一目了然。
    徐景曜走到陈修案前,拿起一份刚擬好的布告。
    “发榜全城,甚至派人送到黎季犛控制的西都城周边。”
    徐景曜定下诛心之策。
    布告內容极其简单,却直击交趾社会最痛的软肋。
    一,废除交趾旧朝一切债务,无论百姓欠官府、欠地主的钱粮,一笔勾销。
    二,重新丈量土地,交趾所有无主荒地、黎季犛及其党羽名下田產,全部收归大明交趾布政使司所有。
    三,大明钱庄向交趾百姓发放“土地认购券”。
    百姓只需登记造册,承诺改种甘蔗、棉花等经济作物,便可免费领取田地。
    產出之物,大明钱庄按保底价格全数收购。
    这张布告贴出,升龙府彻底沸腾。
    那些原本紧闭房门的百姓,疯狂涌向府衙。
    他们不识字,但他们听得懂免债和分地。
    交趾底层百姓世世代代被高利贷和重税压迫。
    如今大明军队一刀斩断了这些枷锁,还给他们土地。
    大明军队在交趾百姓眼中,瞬间从入侵者变成了救世主。
    民心所向,势不可挡。
    西都城。
    黎季犛坐在新建的宫殿內,面容枯槁。
    “徐景曜!你这毒蛇!”黎季犛厉声咒骂。
    他本以为大明军队会屠城,会激起交趾百姓的同仇敌愾。
    他好在西都城举起抗明大旗。
    但徐景曜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用最直接的经济利益,把交趾百姓全买通了。
    “王上,军心不稳啊。”一名心腹將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升龙府的布告传到了西都城外,城里很多士卒的家眷都在北方。
    他们听说大明在分地,纷纷逃离军营,跑回家去领地了,拦都拦不住。
    督战队昨天杀了一百个逃兵,结果引发营啸,连督战的千户都被乱兵砍死了。”
    黎季犛瘫倒在王座上。
    大势已去。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在没有打仗的情况下,正在被大明钱庄的一张张纸瓦解。
    “封锁四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胆敢谈论大明布告者,族诛!”黎季犛下达了最后的疯狂命令。
    他要在西都城与大明军队死磕到底。
    城內囤积了交趾全国的財富与最后精锐。
    城墙坚厚,他自信能守住一年半载。
    升龙府,大明钱庄总號。
    徐景曜正在查阅交趾土地丈量名册。
    郑皓从外走入。
    “公爷,西都城四门紧闭,黎季犛准备死守。咱们何时发兵攻城?”
    徐景曜合上名册。
    “急什么,黎季犛手里捏著交趾国库的金银,强攻西都城,逼急了他,他把金银全烧了怎么办?”
    “大明出兵,是要连本带利赚回来的。”
    “那难道就让他缩在城里?”郑皓不解。
    “他缩不长久。”徐景曜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向西都城周围的水系。
    “西都城的粮道,全靠马江水运。”
    徐景曜手指划过江面。
    “传令水师,封锁马江,断绝西都城一切內外交通。”
    徐景曜转过身。
    “大明钱庄在西都城外设立兑换点,派人去城下喊话,黎季犛手下的將领,谁能拿西都城防图来换,赏宝钞十万贯。
    谁能献城门,赏白银万两,谁能拿黎季犛的人头来,封大明世袭千户,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西都城內的將领,不是铁板一块,面对內无粮草、外无援兵的绝境。
    面对大明开出的天价悬赏。
    背叛,只是时间问题。
    ······
    马江水面,夜雾浓重,江水拍打船舷。
    大明水师楼船横江拋锚,铁索连环。
    战船甲板上,巡夜甲长手提风灯,来回走动。
    火炮掩盖在防雨油布之下,兵卒抱著火銃,背靠船舷假寐。
    很显然,黎季犛不甘心困死孤城。
    西都城粮草告急,他派出了交趾最后的水师精锐,企图趁夜色打通马江粮道。
    江水上游,雾气深处。
    百余艘交趾艨艟顺流而下,船只未掛风帆,全凭兵卒摇櫓。
    木櫓包裹浸水棉布,入水无声,交趾死士赤裸上身,口衔短刀,攀附在船舷外侧。
    船舱內堆满装满猛火油的陶罐。
    交趾水军统將立於首船,手持长矛,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隱约可见的大明楼船轮廓。
    距离三百步。
    “点火!撞过去!”统將压低嗓音下令。
    火摺子亮起,陶罐引信被点燃。
    交趾艨艟尾部腾起火光。
    摇櫓兵卒拼尽全力,船只如离弦之箭,直扑大明铁索连环阵。
    大明旗舰瞭望塔上,哨兵敲响铜锣。
    锣声急促,撕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