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右舷准备!”
    大明战船瞬间甦醒,假寐的兵卒跃起,油布扯下,炮手就位,火把照亮甲板。
    郑皓从底舱大步跨上甲板,未戴头盔,手提一柄制式长刀,他走到船舷边,俯视江面逼近的火光。
    “换散弹,放平炮口,等贼船靠近百步再打。”
    郑皓下达军令。
    炮手转动绞盘,大炮炮管下压,炮膛內填入火药包,塞入装满碎铁片与铅丸的木筒,引信拉出。
    交趾火船逼近,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火光映亮了交趾死士面容,他们准备在战船相撞瞬间,拋掷火油罐,攀爬登船。
    “开炮。”郑皓挥刀劈下。
    轰!轰!轰!
    连环巨响震耳欲聋,大明战船剧烈摇晃。
    炮口喷吐赤红焰火,白烟腾空。
    数百枚金属破片呈扇面横扫江面。
    最前方的十余艘交趾火船首当其衝,碎铁片撕裂木製船首,打穿摇櫓兵卒胸膛,血肉横飞。
    惨叫声被炮声淹没。
    破片击碎船舱內的火油陶罐,引信点燃泄露的火油。
    剧烈爆炸在江面发生,交趾火船自船腹炸裂。
    木板飞溅,烈焰冲天。
    燃烧的残骸顺水漂流,撞击在后续敌船上,引发连环大火。
    但交趾人已无退路,后方督战队斩杀退却者。
    残存的交趾战船冒著炮火,硬生生撞在明军横江铁索上。
    铁索崩得笔直,发出刺耳摩擦声。
    交趾死士纵身跃入江水,游至大明楼船下方,他们用口中短刀插入船身木缝,企图攀爬而上。
    有人点燃背负的火药,试图炸毁船身水线。
    “长枪手!刺!”
    大明甲板边缘,长枪兵列阵,三丈长枪如林刺出。
    枪尖贯穿刚刚冒头的交趾兵卒咽喉,尸体坠入江中,江水泛红。
    “火銃手!三段击!对准江面!”
    火銃手上前,枪托抵肩,瞄准江水中沉浮的敌军。
    砰!砰!砰!
    硝烟瀰漫,铅弹入水,击碎头骨。
    交趾死士在水中翻滚挣扎,隨即沉没。
    交趾统將所在的战船终於靠上明军右翼一艘护卫舰,他挥舞长矛,身先士卒跃上明军甲板。
    身后数十名精锐悍卒手持藤牌与短斧,结阵衝杀。
    大明护卫舰上,近战爆发。
    交趾悍卒凭藉藤牌挡住长枪突刺,挥动短斧砍断枪桿,欺身近战,明军阵型出现一丝慌乱。
    郑皓见状,踩著船舷缆绳,借力腾空,横跨两船间隙,重重落在护卫舰甲板上。
    他单手持刀,迎上面前两名交趾藤牌兵。
    长刀劈斩,势大力沉,刀刃砍在藤牌上,发出一声闷响。
    郑皓顺势起脚,正中敌兵腹部,敌兵惨叫倒飞,郑皓手腕翻转,刀锋抹过另一名敌兵脖颈,鲜血喷涌。
    “稳住阵脚!刀盾手掩护!长枪手退后重整!”
    郑皓怒喝。
    主將亲临,明军士气大振。
    刀盾手顶上前线,用包铁盾牌架住交趾短斧。
    长枪手自盾牌缝隙刺出长矛。
    交趾统將目眥欲裂,挺矛直刺郑皓面门。
    郑皓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矛尖,左手一把抓住木製矛杆,右手长刀顺著矛杆削下。
    交趾统將大惊,弃矛后退。
    郑皓欺身而上,长刀洞穿其胸甲,刀尖自后背透出。
    交趾统將瘫软倒地。
    主將阵亡,交趾登船残兵军心涣散,被明军乱刀砍杀,尽数推入马江。
    战斗持续至破晓。
    江面漂浮著厚厚一层焦木与尸体,马江水流因残骸阻塞,流速变缓。
    大明水师防线未退半步,交趾最后的水上力量全军覆没,西都城水路粮道彻底断绝。
    两日后,西都城外。
    明军主力十万人拔营,兵临城下。
    西都城乃黎季犛耗空国库修筑,城墙皆用巨石垒砌,高五丈,护城河宽十丈。
    城头遍布箭楼与炮台,易守难攻。
    徐景曜坐镇中军大帐,大帐设在城外三里高坡,可俯瞰全城。
    陈修將几箱白银抬入大帐,箱盖打开,银光闪耀。
    “公爷,昨日悬赏布告射入城中,昨夜便有成效。”
    陈修拿出一捲地图,呈递上前。
    徐景曜接过,展开。
    这是西都城布防图,详细標註了城內兵力分布、粮仓位置、城墙薄弱处。
    “何人所献?”徐景曜审视地图。
    “交趾禁军副將,阮安。”
    陈修指著帐外。
    “此人昨夜縋城而下,带著十名亲信,杀出护城河,投奔我军,现押在帐外等候发落。”
    徐景曜放下地图。
    “带进来。”
    阮安被带入大帐,见到徐景曜,双膝跪地,叩首触地。
    “罪將阮安,拜见天朝国公!”
    徐景曜看著他。
    “图是真的,大明讲究赏罚分明,你献图有功。这是你该得的。”
    徐景曜挥手,两名亲卫上前,將一整箱白银推到阮安面前。
    阮安看著满箱白银,呼吸停滯。
    黎季犛拖欠军餉大半年,他在城內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如今一笔横財摆在眼前。
    “谢国公赏赐!”阮安连连磕头。
    “这只是一半。”
    “你若能指出城墙哪一处基石不稳,大军破城后,另一半也归你,大明钱庄交趾分號的管事位置,留你一个。”
    阮安眼睛发红,彻底倒向大明。
    他爬到案前,手指点在布防图西门偏北的一处墙段。
    “国公爷,此处地基原本是一片沼泽,黎季犛强征民夫填埋,石料掺了泥沙。
    外表坚固,內里虚空,若用重炮轰击,必能破开缺口!”
    內部人的倒戈,比最锋利的刀剑还要致命。
    徐景曜点头。
    “將他带下去安置,好生招待。”
    阮安退下。
    徐景曜走出大帐,郑皓已在帐外候命。
    “传令,百门大炮集中於西门偏北阵地。”
    徐景曜下达攻城令。
    “工兵营掘壕推进。掩护炮阵。”
    战旗挥动,明军阵型变换。
    工兵顶著木製盾车,在阵前挖掘之字形战壕。
    泥土翻起,堆成胸墙。
    交趾城头守军放箭,箭矢皆钉在盾车厚木上,无法伤及明军分毫。
    大炮顺著壕沟推进,在距离城墙两百步处构筑炮阵。
    次日,正午。
    烈日暴晒,城头交趾守军汗流浹背。
    明军炮阵內,火绳点燃,轰鸣声骤起,大地震动。
    百门大炮集火轰击西城北段,实心铁弹携雷霆之势,狠狠砸在巨石城墙上。
    城墙外层石块碎裂,石粉漫天。
    但炮击未曾停歇。
    工兵营推著运药车,源源不断將火药送上前线。
    炮管发红,便用冷水浇淋降温,水汽蒸腾。
    整整轰击了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