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神庭,血池深处。
    滚烫的神血在池底翻滚,顶起一个个腥甜的脓泡。
    加百列半跪在白骨台阶上,原本遮天蔽日的六只光翼,只剩下两只半。
    断口根本没有结痂,反倒滴答著金色的脓水。
    他那张完美的脸上,此刻全是丧家之犬般的屈辱与惊惧。
    “那帮东方疯子把阵法埋进了虚空!还有那头熊!”
    加百列声音沙哑,透著输急眼的癲狂。
    “必须立刻推进!让本土的炮灰全压上去填命!”
    “够了。”
    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声线,从大殿暗影中切出。
    话音刚落,整座神殿的温度断崖式暴跌。
    沸腾的血池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重的银色冰壳。
    刺目的白光亮起。
    一个身披十二翼、面容毫无悲喜的身影,直接从虚空里挤了出来。
    米迦勒。
    天使长序列第一位。
    看到他,加百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绷紧。
    “米迦勒……你不是在北境镇压吗?”
    “我要是再不回来。”
    米迦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踩著冰面步步逼近。
    “你是不是准备把神庭的家底,全端去给那群凡人当祭品?”
    迦勒语气平淡得,那双纯白的眼珠居高临下,扫过加百列的断翼。
    “你知道这七十二小时,你败了多少家底吗?”
    加百列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两千四百名高阶精锐,三名十二翼副官,一个耗费百年本源的传送阵。”
    米迦勒根本不给他找藉口的机会,字字诛心。
    “外加四十万异形炮灰,三万多岛国杂碎,还有你自己三成神魂。”
    “那是破局必须付出的代价!”
    加百列抬头,残破的神力不受控地四溢。
    “食铁兽醒了!上古剑修也没死绝!”
    “我不拿命去填,那帮疯子已经把枪管塞进神殿的大门了!”
    “所以,你堂堂炽天使。”
    米迦勒粗暴打断,冷冰冰地甩下一句。
    “被一群连百年都活不到的凡人,逼得在这里无能狂怒。”
    加百列咬住牙,金色的神血顺著指缝砸在冰面上,烧出刺目的白烟。
    米迦勒懒得理他,十二翼微微张开,单手在虚空中一抹。
    一张占据半个神殿的全息战场星图,轰然展开。
    “睁开你的眼看清楚。东方人的永久门已经彻底稳固了。”
    “他们背后十四亿人的工业体系,正像倒垃圾一样往戈壁滩倾泻火力。”
    米迦勒指著星图。
    “你拿什么攻?拿麦克阿瑟手里剩下的四十五万废料。”
    “去试探那头食铁兽的胃口?”
    加百列咬著后槽牙:
    “那你想干什么?眼睁睁看著他们休整完毕,开著机甲推平我们?”
    米迦勒没接茬。他的手指在星图上一拨,画面直接切到了南天门外的绝死战场。
    深邃无垠的宇宙背景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星际异族正不要命地撞击青铜门。
    九十九道凌厉的剑光在黑潮中左衝右突,而在最核心的位置。
    那根撑天的金箍棒虚影已经布满裂纹,连震动的频率都开始变慢。
    “那只猴子,还能撑多久?”
    米迦勒问。
    加百列盯著画面估算了一下能量流失率,不甘地开口:
    “以现在的撞击强度,顶多两个月。”
    “算上上古剑修去帮忙,撑死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了。”
    米迦勒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叩在星图上。
    指尖落点,正是那条连接鹰酱大军与华夏阵地的狭长通道。
    “通知麦克阿瑟。”
    米迦勒的声线冻彻骨髓。
    “四十五万重装部队,全员退进空间裂缝內部。”
    “不许探头,不许侦查,连一发子弹都不许打出裂缝口。”
    加百列愣住了:
    “你要防守?把主动权白送给他们?”
    “那条裂缝长四十七公里,最窄的地方连一百米都不到。这是天然的绞肉机。”
    米迦勒偏过头,看傻子一样看著加百列。
    “东方人发了疯一样想去南天门救那只猴子,就必须蹚过这条裂缝。”
    “他们急,我们不急。”
    “只要四十五万人拿命把通道口堵死,配合我刚落下的高维空间摺叠阵。”
    “他们的火炮就算射程再远也展不开,哪怕把核弹搬进来,也炸不穿地壳纵深。”
    “可那头食铁兽……”
    加百列还是心有余悸。
    “它不会动。”
    米迦勒极其篤定。
    “只要神明本体不下场屠杀凡人,那头蠢熊只会趴在后面要糖吃。”
    “它护的是华夏绝种的底线,不敢直接出手。”
    加百列彻底没声了。
    他懂了。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用时间拖死南天门,用裂缝耗干华夏的血!
    “让他们也尝尝。”
    米迦勒转身走向虚空,银色的羽翼一点点淡去。
    “眼睁睁看著末日倒计时逼近,却连敌人都碰不到的滋味。”
    “什么叫神罚的静默,这才是。”
    ……
    异界,华夏前沿阵地。
    主碉堡最高层的战术观测台。
    狂风夹著浓烈的硝烟和焦肉味,狠狠砸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
    “不对劲。”
    贾詡单手端著高倍战术望远镜,盯著三十公里外那道如深渊巨口般的裂缝出口。
    他保持这个雕塑般的姿势,已经足足二十分钟了。
    旁边堆得半人高的弹药箱上,周澈正大口刨著一盒刚捂热的自热米饭。
    因为连续的高压作战,他实在是太饿了。
    听到老毒物开口,周澈含糊不清地抬起头:
    “怎么了老祖宗?他们不是早就落地了吗?”
    “是落地了,四个重装师,加上防空旅。”
    “连降维重组都完事了。”
    贾詡放下望远镜,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极其毒辣的幽光。
    他快步走到全息沙盘前,乾枯的手指在裂缝出口处画了个红圈。
    周澈顺著他的手势看去,咀嚼的动作一停。
    嘴唇边还沾著一粒米饭,但他握著塑料勺子的手,却一点点僵在了半空。
    “三个小时,足够他们的重装旅完成展开,甚至足够打两轮试射。”
    贾詡指著全息雷达上密密麻麻、却毫无动静的红点,声音发沉。
    “但他们一枪没开。”
    “他们在里面,等著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