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子,你不是在跟哥几个开玩笑吧?”
    刘三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天,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这可是咱东北,再过个把月,大雪能没过膝盖,吐口唾沫落地都能冻成冰坨子,啥塑料布能挡得住这老天爷的寒气啊?菜种下去不得一夜就冻成冰坨子?”
    “就是啊,这不是胡闹吗?咱种了一辈子地,哪见过冬天还能种绿叶菜的?”
    “可不是嘛,年轻轻的赚了点钱,也不能这么糟践啊,这上百亩地,五十座大棚得扔进去多少钱?”
    “我看悬,就算是省城的大农场,都没听说过冬天能在露天地里种菜的,咱这小屯子能成吗?”
    底下的汉子们窃窃私语,有疑惑的,有担心的,也有觉得陈锋是异想天开的。
    在这个连温饱都刚勉强解决的年代,反季节蔬菜和温室大棚这些词,对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来说。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跟说要在雪地里种出大米没什么两样。
    陈锋看著大伙的反应,半点没生气。
    他太了解这帮庄稼人的心理了。
    超出认知的东西,难免会犯嘀咕。
    可也正是这超出认知的事,才能赚来別人想都不敢想的钱。
    他没急著掰扯道理,只是抬脚从土坡上跳下来,拍了拍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皮包,
    弯腰拉开拉链,里面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在清晨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各位兄弟,信不信我的技术都没关係。”陈锋的声音洪亮,
    “今天找大伙来干活,工钱按之前说好的,壮劳力一天一块五,管中午一顿热乎饭,活干得漂亮,进度快的,月底还有额外奖金。干一天结一天的工钱,绝不拖欠。
    现在愿意跟著我乾的,往前站一步;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现在就可以走,绝无半句閒话。”
    一天一块五!
    “干,我干。”
    刘三第一个跳了出来,
    管他娘的雪地里种西瓜还是冰窖里长黄瓜,锋子让干啥他就干啥。
    “算我一个!”
    “我也干,有钱不赚是傻子!”
    “还有我!”
    金钱的威力是无穷的,再加上之前陈锋带著大伙实打实赚到了好处,
    三十多个汉子,没有一个打退堂鼓的,全都往前站了一步,举著手里的农具喊著要干。
    “好,既然大伙信我,那我陈锋绝不让大伙白干!”
    陈锋一挥手,拿著图纸走到人群中间,开始分工交底,
    “这五十座大棚,三十多號兄弟分三个班组,主体结构十天之內必须完工,提前完工每人额外奖励五块钱。”
    一听还有额外奖励,汉子们的劲头更足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著开工。
    接下来,就是陈锋把后世成熟的冬暖式大棚技术,完完全全落地的时候。
    七十年代的农村没有镀锌钢管,没有复合保温被,
    可他脑子里的方案,却完美適配了当下的条件。
    “三哥。”陈锋指著脚下的地,对著刘三吩咐,“第一步,先打地基,所有大棚统一坐北朝南,东西走向,每个大棚长五十米,宽十米,先放线,每个棚的地界划出来之后,统一往地下挖半米深!”
    “挖半米?”刘三当场懵了,挠著脑袋问,
    “锋子,这大棚不是盖在地上吗?咋还往地下挖啊?这挖深了,不就成菜窖了?”
    周围的汉子们也都围了过来,满脸的疑惑。
    “这叫半地下式温室,是咱们这大棚能在东北过冬的关键!”
    陈锋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给大伙解释得明明白白,
    “咱们东北冬天冷,地表冻得邦邦硬,可地下的土壤是有地热的,越往下越暖和。往下挖半米,就等於给大棚穿了条贴身棉裤,冬天棚里能生生提高三四度的室温,还能挡住四面的寒风。”
    他说得通俗,庄稼人一听就懂,纷纷点头,
    原来这往下挖还有这么大的门道。当下也不墨跡了。
    三个班组分好地块,拉著墨斗弹线,拿著铁锹镐头,三十多个壮劳力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紧接著就是第二步,筑墙。
    北面的后墙,不用一块砖,就地取材用黄土夯筑。
    而且必须夯实,厚度最少一米半,墙外面堆成缓斜坡,里面要垂直。
    南面只留三十公分高的矮墙就行,用来固定竹竿。
    有汉子不解,问为啥不用砖,反而用土。
    这厚土墙,就是大棚的保命神器。
    土墙看著土,可比砖墙好用十倍。
    白天太阳晒著,它能把热量全吸进去,到了晚上气温降下来,它就慢慢把热量放出来,就跟一个巨大的天然暖气片似的。
    北面的斜坡还能把刮过来的西北风顺著坡导走,不让寒风直接拍在墙上,棚里自然就暖和了。
    这法子看著简单,却全是门道。
    既省了买砖的钱,又解决了冬天保温的大问题。
    而且村里的汉子们本就有夯土墙的手艺,干起活来得心应手,进度快得惊人。
    第三步,就是上骨架。
    这年代没有镀锌钢管,陈锋早就提前备好了料。
    就是之前帮林场的时候,王场长送的红松木,还有前阵子从山里砍回来的手腕粗的老毛竹。
    他亲自上手,给大伙做示范。
    红松木做立柱,每隔两米半立一根,中间的立柱要高,两边的依次降低,算好了高度差。
    他拿著墨斗线,蹲在地上,精准地弹下每一个记號,分毫不差。
    立柱间距缩到两米半,再加三道横向拉杆。
    这样就算冬天遇上暴雪也绝对压不塌。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最让大伙震惊的,是弯竹竿的手艺。
    陈锋把粗竹竿架在火上慢慢烤,一边烤一边转,等竹竿烤软了,手上一使劲,就弯出了一道道完美的圆弧形。
    两头分別固定在南北墙上,中间牢牢绑在立柱上,一个圆拱形的棚顶骨架就成了。
    “这弧度可不是隨便弯的,这里面有讲究,叫採光角。”
    陈锋一边给竹竿绑铁丝,一边跟身边的汉子们说,
    “前坡要陡一点,后坡要平缓,算好了冬天太阳的高度角,阳光照在棚膜上,透光率最高,一点都不浪费。”
    正说著,两个汉子抬著一根几百斤重的红松主梁走了过来,累得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