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见状,上前一步,单手扶住主梁,腰腹一使劲,竟直接把这根几百斤重的木头扛在了肩上,
    精准地把主梁卡进了提前凿好的榫卯结构里。
    严丝合缝。
    连尺子都不用再量。
    这一手,把底下干活的汉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活都停了。
    原本就知道陈锋力气大,可没想到竟然大到这个地步,
    两个壮汉子抬著都费劲的主梁,他一个人扛著,还脸不红气不喘。
    等骨架全部搭好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扣膜。
    陈锋手里攥著一把铁锹,正和三十来號汉子一起,猫著腰挖大棚的地基。
    身上的工装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冷风一吹,硬邦邦地贴在背上,脸上混著泥土和汗渍,一道一道的,
    可手里的铁锹却半点没慢,
    动作乾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五十座冬暖式大棚,每一座都要挖五十米长,半米深的地基沟槽,加起来足足两千五百多米的长度。
    工程量大得惊人。
    “锋哥,歇会儿吧!再这么干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二柱子提著个大號铝水壶,从坡下跑了上来。
    陈锋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大半壶凉白开,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胸口的燥意。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抬眼往天上看了看。
    天空瓦蓝瓦蓝的,一丝云彩都没有,是典型的秋高气爽,
    可懂行的庄稼人都知道,这种天,夜里降温降得最快,
    用不了半个月,就得下头场霜,
    一旦地皮冻住,这大棚的地基就彻底没法动了,
    到时候別说五十座大棚,能不能建起十座都两说。
    “歇不得。”陈锋把水壶塞回二柱子怀里,拿起铁锹,
    “我们跟老天爷抢时间,晚一天,风险就大一分。”
    可就在这时,坡下通往村里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还伴著整齐的號子声,
    浩浩荡荡地往坡上过来了。
    “嘿哈,嘿哈。”
    陈锋手里的铁锹顿了一下,直起腰定睛往坡下看,瞬间就愣住了。
    领头的是村东头的李老汉。
    这老爷子今年快七十了,前两年摔了腿。
    平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要拄著拐棍才能走,今天却破天荒地扛著把锄头,走得虎虎生风,腰杆挺得笔直。
    跟在李老汉身后的,是二三十个靠山屯的壮汉,个个手里都拿著铁锹,十字镐,还有的推著独轮车,扛著撬棍,
    全是干活的傢伙什。
    人群的最后,还有十几个包著头巾的妇女,手里提著篮子,端著盆,
    嘰嘰喳喳地说著话,脚步飞快地往坡上赶。
    “这是啥情况?”二柱子看傻了眼,挠著脑袋嘟囔。
    陈锋也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之前找了村里人,可最终也就来了十三个人。
    “锋子!”
    李老汉走到近前,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老爷子瞪著眼睛,佯装生气地说:
    “你这孩子搞这么大的工程,盖大棚这么大的事,咋也不跟村里吱一声?咋的?瞧不起我们这帮老骨头,觉得我们拿不动锄头了是不是?”
    陈锋赶紧快步迎上去,伸手搀住李老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歉意和感动:
    “李大爷,您看您说的,我哪能瞧不起您老啊。我这不是寻思著,大伙秋收刚忙完,想让大伙多歇两天嘛。
    这点活,我们这些年轻人慢慢干就成了,哪能劳动您老和叔伯兄弟们。”
    “歇个屁!”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黑脸汉子,是村西头的王大猛,出了名的直性子,瓮声瓮气地说:
    “锋子,你拿我们当外人是不是?”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汉子们纷纷附和,声音洪亮,透著爽快和仗义:
    “锋子有事,我们必须上!”
    “就是,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帮你干点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
    “我们有的是一把子力气,听说你这大棚著急赶工,要在下霜前弄完,我们大傢伙一商量,自家地里那点零碎活先放一放,先来帮你把这地基给拿下来!”
    看著眼前这几十张朴实,真诚的脸庞,看著他们手里磨得发亮的农具,
    看著他们眼里实打实的热乎劲,陈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顺著血管传遍了全身。
    他这辈子算计过人心,利用过利益驱动,靠著超前的认知和手里的资源,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他必须承认。
    在这片黑土地上,最打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利益算计,
    而是这种不掺杂任何虚头巴脑的,纯粹的乡土人情。
    你帮了我一尺,我就得还你一丈。
    你对我掏心,我就对你掏肺。
    这就是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陈锋深吸一口气,对著在场的老少爷们,认认真真地抱了抱拳,声音提高了八度,让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你们的心意,我陈锋这辈子都记在心里,多余的客气话我就不说了,但是规矩不能破,既然大伙来帮我干活,那工钱和饭必须管够,壮劳力一天一块五,管两顿饱饭,跟之前找的兄弟们一个標准,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锋子,你这是骂人呢。”王大猛瞬间急了,脸涨得通红,
    “我们是来报恩帮忙的,不是来赚你工钱的,你要是非得给钱,我们现在扭头就走,这活我们不干了!”
    “就是,你当我们是图钱来的?那也太瞧不起我们了!”
    “我们帮你干活,是念著你的好,不是冲你的钱来的,这钱我们绝对不能要!”
    汉子们纷纷嚷嚷起来,有几个脾气急的,甚至作势就要扛著锄头往回走。
    陈锋看著这场景,忍不住笑了。
    他太懂这帮东北汉子的脾气了,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顺著劝没用,得绕著弯子来。
    得说到他们心坎里去。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笑著喊:
    “叔们,兄弟们,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都看著他,等著他说话。
    “行,工钱你们今天不要,我也不勉强。”陈锋收起笑,语气诚恳,
    “但我得跟大伙说清楚,我这五十座大棚,不是一天两天能盖完的,就算盖完了,以后种菜,施肥,浇水,採摘,往外运,哪一样不需要人手?这都是长期的活,能让大伙冬天猫冬的时候也有活干,有钱赚,不用在家干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