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又从骨头上削下来几块带肉的骨头,分別扔给黑风,白龙和幽灵。
    三条大狗各叼了一块各自找角落趴下,安安静静地啃起来。
    沈浅浅坐在石凳上,偏著头认真看他解鹿。
    陈锋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这姑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头髮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
    “沈老师,冷吗?”
    沈浅浅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摇摇头:“不冷。”
    “不冷手抖什么。”
    沈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在微微发抖。
    九月底的东北夜里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了,
    这丫头只披了一件薄棉袄就出来了,怎么可能不冷。
    陈锋把砍骨刀放下,回屋拿了一件自己的羊皮袄出来,走到她身后披在她肩上。
    羊皮袄太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
    “太大了。”沈浅浅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
    “大点暖和。”陈锋已经转身回去继续分割鹿肉了。
    沈浅浅低头把下巴埋进羊皮袄的毛领里。
    皮袄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道,不难闻,反而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等鹿肉全部处理完毕已经是后半夜了。
    三百多斤精肉被分门別类装进大盆里,用粗盐醃上码在后院的储藏窖里。
    鹿骨架被陈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说是要熬鹿骨胶。
    鹿筋被她用清水泡上,等天亮了再抽。鹿心血用白酒兑好,装进一个陶罐里密封起来。
    最让陈雨兴奋的是那副鹿茸。
    虽然已经过了采茸的最佳季节,但这头公鹿的鹿茸品相极好,茸皮完整,顶端圆润。
    她把鹿茸用软布包好,锁进了自己专门存放贵重药材的小柜子里。
    陈锋把那张鹿皮铺开在后院的晾架上,用竹片撑开四个角让它自然风乾。
    鹿皮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暗沉的棕褐色光泽,毛根厚实紧密。
    等鞣製好了不管是做皮袄还是做褥子,都是能传家的好东西。
    然后这才想起那只白猞猁。
    麻袋解开的瞬间,连周诚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光下猞猁那身皮毛白得没有一丝杂色,从鼻尖到尾巴尖纯得像一团新雪。
    两只耳朵尖上各竖著一小撮黑毛,像两枚精巧的笔锋。
    四只爪子又大又厚,底下是肉色的软垫,上面覆著一层细密的白毛。
    “这是纯白的?”周诚蹲下身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猞猁的皮毛,手指触到的瞬间像摸到了一匹上好的绸缎,
    “我当兵的时候在兴安岭见过一次猞猁,是灰褐色的。白色的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陈雨也凑过来左看右看,最后肯定地说这东西在医书上叫雪猞,极为罕见。
    它的骨头泡酒能治风湿,比鹿骨酒效力强好几倍。
    陈锋没多说什么,把猞猁也掛上了晾架。
    这东西的皮毛太珍贵,他得找个稳妥的渠道出手。
    不能走供销社。
    那里人多眼杂,一张白猞猁皮交上去不到半天整个公社都能传遍。
    要么托秦卫国找省城的路子,
    要么自己留著等以后行情更好再说。
    等一切收拾妥当,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锋让周诚和陈云先去睡,自己又绕著院子转了一圈后才回屋,脱了沾满血污的衣裳,去洗了个热水澡,这才在炕上躺下。
    接下来的三天,陈家上下忙得不行。
    五十座大棚的草苫子全部到位。沈浅浅设计的滑轮组系统被王铁匠打了样出来,
    在第十號棚试装了一套。
    周诚带著二柱子按她画的图纸把滑轮架在大棚顶部的横樑上,
    定滑轮和动滑轮用麻绳串好,
    末端连著一个手摇绞盘。
    试车的时候全工地的人都围了过来。
    二柱子握著绞盘的手柄,將信將疑地摇了一圈。
    嘎吱一声,那床一百多斤的草苫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
    顺著棚顶的弧度缓缓往上卷。
    他瞪大了眼睛又摇了两圈,草苫子顺顺噹噹地卷到了棚顶,整个过程轻巧得像摇井绳打水。
    “我的老天爷。”二柱子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棚顶上卷得整整齐齐的草苫子,
    “这玩意儿也太神了吧?我一个人就能捲动?往常十个人卷一床都得累出一身臭汗。”
    周围的汉子们炸开了锅,纷纷凑上来看那个滑轮组。
    有人蹲在绞盘旁边数齿轮,有人仰著脖子研究麻绳的绕法,
    还有几个脑子活泛的已经在琢磨能不能把这东西用到自家井台上去了。
    刘三蹲在滑轮下面看了半天,站起来走到沈浅浅跟前竖起大拇指:“沈老师,你是这个。我刘三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巧的物件。”
    沈浅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上陈锋的目光。
    陈锋站在人群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眼里带著笑意。
    那眼神里的意思她读懂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浅浅没忍住,耳朵尖又悄悄红了起来。
    当天下午陈锋就让王铁匠按这个样式又打了五十套滑轮组。
    王铁匠叼著烟蹲在图纸前看了半天,最后抬头说了一句:
    “锋子,你家这位沈老师不简单。这图上的尺寸標註,受力方向画得比县里农机站的技术员还利索,一般人可画不出来。”
    陈锋笑了一声没接话。
    那是。
    这个年代能当上大学老师的,不管是学识还是见识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第二天下午,陈锋正在一號棚里查看育苗床的温度。太岁水浇灌过的土壤黑得像能攥出油来,用手一攥成团,鬆开手又散开了,正是育苗的最佳状態。
    他把沈浅浅带来的那些进口种子分门別类整理好。
    草莓、紫甘蓝、无籽西瓜、荷兰大叶菠菜,
    每一样都用小木牌插好標籤,
    按品种分区播种。
    刚把最后一粒草莓种子按进土里,大棚的棉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周诚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锋子,村口来了三辆大卡车,车厢全用帆布盖著。雷震和秦卫国也来了,让你赶紧过去。”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