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脸白了一下。
    “朱总,我……我就是觉得那个项目本来也是集团的,每个部门都是集团的部门,而且项目已经成熟,转到事业部那边可以加快集团扶持力度和运营,后续她们部门不需要再管什么了,可以专心別的项目,坐等成绩和收益,他们拿大头,对別的部门和兄弟公司不公平。我是这样思考的额——”
    “你是真的这么想的,没有別的考虑?”
    林晓愣住了。
    锁锁看著她,沉默了好几秒。
    “小林,你做事机灵,想要表现自己,我知道。但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我跟新业务孵化部之间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听明白了吗?”
    林晓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听明白了。”
    “出去吧。”
    林晓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锁锁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来,推门走了。
    锁锁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知道林晓是出於好意。但她不能让底下人觉得,替她“爭”就能得到她的赏识。这条路一旦开了头,底下那些人就会变本加厉,到时候她和南孙之间那点慢慢和好的关係,也会突然崩塌。
    其实她也理解下面人的想法,现在蒋氏集团两个继承人,一个成年的女继承人,还有一个刚刚出生的男继承人。
    时间在自己这边,安安年级越大,他继承的可能性越大,但如果鹏飞在安安未成年之前离世,那么为了维持集团的发展,继承人得是成年了的,在集团担任副总裁的,单独管理过一个业务部门,而且发展不错的南孙確实是最合適,安安最大的对手。
    如今集团发展迅速,集团內的利益集团纷纷生长发芽,安安的出生,集团继承人斗爭是不可避免的,自己不想爭,南孙不想爭,但身边亲近的人,底下的人,特別想爭,成功了,未来地位利益不在话下,失败,最大后果也就是离职,风险这么低,获利这么高,所以都想爭,都想表现自己。
    但这不是自己的想要的,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只想好好的和南孙相处,好好的等待时间的过去,等待安安的长大,不想额外生枝,时间到了,那时属於安安的都將是安安的。
    她拿起手机,给小赵发了条消息:发个內部通知,董办所有涉及新业务孵化部的项目对接,必须先报我本人审批。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理。
    小赵回:好的朱总。
    发完这条消息,锁锁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南京西路的街景,高架上的车流慢慢挪著,远处能看到东方明珠的尖顶。
    第二天一早,董办的內部通知就发出来了。锁锁在工位上坐著,看著邮件系统里那封已读回执一个一个跳回来,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小赵敲门进来,说:“朱总,通知发出去了。底下人都在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锁锁说,“就是规范一下流程。”
    小赵点点头,出去了。
    锁锁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她知道这封通知发出去以后,底下人会怎么想——有人会觉得她怂了,有人会觉得她在跟南孙示好,有人会觉得她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隨便他们怎么想。她不在乎。
    下午,她去了趟新业务孵化部。
    不是故意的,是真有事。有个项目涉及董办和孵化部的交叉业务,她得去找南孙的副手方哥谈。她到七楼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几个工位上的人抬头看见她,表情都有点微妙。
    方哥在办公室里等她。看见她进来,站起来笑了笑:“朱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顺路,”锁锁在他对面坐下,“那个项目的事,咱们聊几句。”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事情谈完了。锁锁站起来要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南孙办公室的门开著一条缝。她往里看了一眼——南孙坐在办公桌后面,低著头看文件,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锁锁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南孙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有事?”她问。
    “没什么事,”锁锁站在门口,“就是路过。你忙吧。”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锁锁停下来,回过头。
    南孙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那封通知,我看到了。”
    锁锁心里跳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嗯,”她说,“规范一下流程。”
    南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锁锁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见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转身走了。
    进电梯的时候,她靠著墙,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挺好的。锁锁想。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共存。=
    南孙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听方哥说起那封通知的。
    “董办那边发了个文,”方哥端著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所有涉及咱们部门的项目对接,必须先报朱总本人审批。”
    南孙筷子顿了顿。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
    南孙夹了块排骨,慢慢嚼著,没说话。
    方哥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底下人都在猜,是不是朱总那边在收紧口子。有几个投资经理来问我,说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做什么?”南孙抬起头。
    方哥愣了一下。
    “就是……趁势扩大一下影响力。咱们这边要是主动出击,后面我们和事业部交接的项目,必须得是我们部门主导,而且得获取关键职位,和更多的利益。”
    南孙放下筷子,看著他。
    “方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要是咱们主动出击,朱总那边会怎么反应?”
    方哥想了想:“她大概不会和您发生衝突,但他底下人会使绊子,以及和別的事业部发生衝突。”
    “然后呢?”
    方哥没说话。
    “然后就是下面人两边斗,或者三边斗,”南孙说,“她打我一拳,我踢她一脚。底下人站队的站队,告状的告状。最后闹到我爸那儿,他夹在中间,为难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