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哥看著她,眼神有点复杂。
    “蒋总,您这是……不想爭?”
    “不是不想爭,”南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没必要爭。”
    她顿了顿,把水杯放下。
    “我想了很久,我爸给我这个位置,是让我做事的,是给我培养班底的,不是让我跟人斗的。我要是把精力花在跟董办较劲上,和別的部门较劲,项目谁看?產业园谁管?”
    方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南孙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忽然又说了一句:“她退了一步,我也退一步。两边都退一步,中间才有空间做事。”
    方哥看著她,笑了一下。
    “蒋总,您比以前成熟了。”
    南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少拍马屁。”
    下午,南孙在办公室看项目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锁锁发的一条消息:那盆绿萝我放你门口了,嫌碍眼就扔了,不碍眼就留著。
    南孙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站起来走到门口。门推开,那盆绿萝还在,叶子绿油油的,比上次那盆还精神。她弯腰看了看,花盆是新换的,白色的,上面印著一行小字——“好好活著”。
    她站在那儿,看著那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绿萝搬进来,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叶子亮得晃眼。她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放窗台了。
    那边秒回:那盆比上次的好看。
    南孙没回。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翻了两页,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十月底,上海入了秋。蒋家花园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园丁每天扫两次都扫不乾净。老太太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说別扫了,留著好看,踩上去沙沙响,跟小时候老家的院子一样。
    安安两个多月了,胖了不少,小脸圆鼓鼓的,眼睛也睁大了,黑葡萄似的,到处乱看。老太太说这孩子像锁锁,眼睛好看。锁锁说像老蒋,眉毛像。两个人爭了半天,最后蒋鹏飞说了一句“像我好看还是像她好看”,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他就不说话了。
    锁锁现在每天正常上班,早上九点到公司,下午五六点走。偶尔加班,但不会太晚——王姐会打电话来,说安安饿了,她就赶紧回去。母乳餵养,走不开。
    公司里那点暗流,她不是不知道。董办发了那封通知以后,底下人安静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又开始蠢蠢欲动。有人开始站队,有人开始递话,有人开始在两边摇摆。她懒得管。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隨他们去。
    南孙那边也差不多。新业务孵化部投了几个新项目,都挺成功的,有两个已经开始往事业部转了。方哥做事老练,跟各事业部对接的时候分寸拿捏得刚好,没出什么么蛾子。
    交给事业部的项目,都发展的很成功,事业部那边的资源很多,毕竟那边蒋鹏飞给了很大资金支持,而且很多都是蒋鹏飞直接干预,发展的特別快,规模特別大,人才也特別多,项目特別多,订单也特別多。
    这让南孙那边获得了更多的可动用资金,招聘的人也越来越多,同时立项和追投更投的项目越来越多。
    有一次在走廊里碰见南孙,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锁锁叫了声“南孙”,南孙点了点头,说“早”。就这么擦肩过去了。旁边的人看著,大概觉得她们之间气氛还是有点冷。但锁锁知道,这已经是她们现在最好的状態了。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锁锁哄完安安睡觉,下楼倒水。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门开著,蒋鹏飞坐在里面看文件。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老蒋。”
    “嗯。”
    “我问你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著她。
    “你说。”
    “你当初让我和南孙当副总裁,是怎么想的?”
    蒋鹏飞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几秒。
    “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好奇。”
    蒋鹏飞沉默了会儿说道:
    “我和你说说吧,南孙作为集团创始人家族下一代中具备管理潜力的成员,安排其分管新业务孵化部的项目部独立运营,且拥有独立人事权,財务权,旨在系统培养其產业洞察与资本运作能力,为公司长期稳定发展做好人才储备。
    而你职责是协助我处理跨部门分公司协调、重点事项督办及对外公共事务,以释放我的管理压力,让我我可以更聚焦於公司战略与重大决策,你是我权利影响力的有效延伸,。”
    朱锁锁表示有点茫然
    “你看过古代电视剧吧,把集团当做王朝,南孙是有財政权和人事权的將將军,节度使,占领的土地要给一部分交给朝廷直接管理,收到的税收会给將军大部分。而你就是王朝里的大太监,协助我,啥都可以管,你俩八竿子打不著。”
    “你才是大太监。”
    朱锁锁听懂了,但不爽蒋鹏飞把她比作大太监,一顿轻轻的捶打。
    玩闹后,锁锁走出书房,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廊尽头,安安房间的灯还亮著,王姐大概在给他换尿布。她走过去,推开门,安安正躺在换衣台上,手脚乱蹬,看见她,咧嘴笑了——没牙的那种笑,傻乎乎的。
    她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小傢伙立刻把脸埋进她脖子里,哼了两声。
    “安安,”她小声说,“你以后长大了,要对你姐姐好。知道吗?”
    安安在她怀里拱了拱,打了个哈欠。
    她抱著他,站在窗前。窗外的草坪上,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洒在草地上,远处能看见游泳池的水面,在夜色里泛著淡淡的蓝光。
    她站了很久,直到安安在她怀里睡著了,才轻轻把他放回小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