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说“咱们结婚吧”的时候,声音不大。
    就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这句话不是她主动说的,是自己在嗓子眼儿憋了好久,逮著个空子就躥出来了。
    赵明远看著她。
    车里有点暗,外面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扫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眼神里头有一点意外——不多,就一点点——剩下全是別的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反正杨桃被他看得脸开始发烫。
    “你看什么看?”她別过脸去,盯著车窗外面,“当我没说。”
    “我听见了。”
    “听见了就听见了,当我放屁。”
    赵明远伸手把她脸掰回来,手指捏著她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杨桃挣了一下,没挣开,眼睛瞪著他,耳朵根红透了。
    “你再说一遍。”他说。
    “不说。”
    “再说一遍。”
    “你有病吧,这种事还能让人说第二遍的?”
    赵明远嘴角翘起来了。
    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但眼睛里有光了。
    杨桃见过他很多种笑——应付客户的笑、敷衍媒体的笑、在床上逗她时的坏笑——但这个笑不一样,说不上哪儿不一样,就是感觉是真的。
    “行,”他说,“那就结。”
    “什么叫『那就结』?”杨桃不满意了,“你这是在施捨我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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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说——『杨桃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然后单膝跪地,掏出戒指,搞得正式一点。”
    “我没带戒指。”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跟我没关係。”
    赵明远笑出声了,他很少笑出声.
    杨桃被他笑得有点恼:“你笑什么笑?我说正经的。”
    “我知道你说正经的。”
    “那你还笑?”
    “因为你可爱。”
    杨桃的脑子“嗡”了一下。他说“可爱”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別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偏偏就是这种平,让她心跳快得不行。要是他嬉皮笑脸地说,她还能懟回去,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闭嘴。”她说。
    “好。”
    “开车,回家。”
    “回哪个家?”
    “你说呢?”
    赵明远没再说话,发动了车。
    杨桃靠在座椅上,心跳还没缓下来。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的,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中间那个扶手上。没说话,就是放著。
    过了几秒,他的手覆上来了,掌心很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
    杨桃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杨桃你是不是有病?求婚这种事怎么能你先开口?你一个女的,主动说“我们结婚吧”,你矜持呢?你的架子呢?
    但她又想了想——算了,反正他已经在记者面前说她是未婚妻了,她不过是把这事儿往前推了一步而已。谁开口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他们要结婚了。
    回到大平层,杨桃换了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抱枕搂进怀里,整个人往后一靠。
    赵明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去跟我妈说?”杨桃问。
    “说什么?”
    “你说说什么?结婚的事啊。”
    “明天。”
    “你明天有空?”
    “没空也得有空。”
    杨桃看了他一眼,心里头酸了一下,不是难受的那种酸,是——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个人吧,以前骗她的时候乾脆利落,现在对她好的时候也乾脆利落。他从来不含糊,从来不拖泥带水。以前骗她是这样,现在对她好也是这样。
    她有时候觉得这个人挺可怕的,因为他做什么事都像在做生意——想清楚了就干,不犹豫,不回头。
    但她又觉得,被他这样对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我妈那个人,”杨桃说,“嘴上厉害,其实心软。你別说那些虚的,你就实实在在地跟她说,她不会为难你。”
    “我知道。”
    “你这么就知道了?”
    “你像她。”
    杨桃被这句话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哪儿像她了”,但又觉得確实有点像。她妈薛素梅就是那种——嘴上说得狠,其实心里头软得跟豆腐似的。她也是。
    “行吧,”她说,“那你明天去,我上班。”
    “你不去?”
    “我去干嘛?那是你跟我妈的事,我去在那儿坐著多尷尬。”
    赵明远看著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杨桃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我去。”啥大风大浪没有遇到个。
    第二天下午,赵明远让老周把车开到薛素梅住的那个小区。
    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车停在路边。迈巴赫往那儿一停,跟周围那些老旧的捷达、桑塔纳搁一块儿,显得格格不入。赵明远下车的时候,旁边遛弯儿的大爷多看了两眼。
    他手里拎著东西——两瓶茅台,一条中华,一盒燕窝,还有一袋水果。不多,但都是挑的好的。
    上楼,敲门。
    薛素梅开的门。
    她看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冷,但也说不上热,就是那种——你来啦,进来吧——的感觉。
    “阿姨好。”赵明远说。
    “嗯,进来吧。”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乾净。客厅的茶几上摆著一盘水果,还有一壶茶,两个杯子。薛素梅提前准备了,但不想让他觉得她太当回事。
    “坐吧。”薛素梅指了指沙发。
    赵明远坐下来,把东西放在茶几旁边。
    薛素梅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
    薛素梅没再说什么,给他倒了杯茶。两个人在沙发上坐著,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电视开著,放的什么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基本上就是背景音。
    沉默了几秒。
    薛素梅先开口了:“杨桃跟我说了。”
    “嗯。”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
    “看她意思,她说什么时间就什么时间。”
    薛素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的动作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家里人呢?”她问。
    赵明远顿了一下。他家里人——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多出来的记忆,原主李威的家里人。父亲早就没了,母亲在老家,还有个姐姐,关係一般,不怎么联繫,但他起势后有问过母女俩身份过来,但她们在老家那边呆习惯了,不愿意,他没有,勉强,真过来他也不乐意,给她们在老家买了別墅,每个月会给她们卡了打三十万,够她们在老家好好活著了,多了怕迎来別的目光。
    “我妈在老家,”他说,“姐姐嫁人了,不怎么走动。”
    薛素梅点了点头,没追问。
    “你跟杨桃的事,”她又喝了一口茶,“我也不多问了。她那么大个人了,自己心里有数。”
    赵明远没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薛素梅放下杯子,看著他。她的眼神不算严厉,但也不软,就是那种——当妈的打量女婿的眼神,想看看这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我就一个要求,”她说,“好好对她。”
    就四个字。好好对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煽情,没有掉眼泪,就是很平常地说出来了。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这话分量不轻。
    赵明远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会的。”
    薛素梅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吃饭吧,”她站起来,“我做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不挑食。”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