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买房子这事儿,没跟杨桃商量。
    不是故意瞒著,是压根儿没觉得需要商量——在他看来,房子就是个住的地方,看中了就买,有什么好商量的。
    杨桃知道的时候,房產证已经办下来了。
    那天晚上她从他西装口袋里摸东西,摸出一把钥匙,看著不像家里的,就问“这什么”。他说“新房子的钥匙”,语气跟说“买了一斤苹果”似的。
    “什么新房子?”
    “结婚住的。”
    杨桃愣了一下:“你买了?”
    “嗯。”
    “在哪儿?”
    “西山。”
    “多大?”
    “还挺大的。”
    “你带我去看看。”她说。
    “现在?”
    “现在。”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拿车钥匙。
    到了地方,杨桃才知道他说的“还挺大”有多大。
    独栋,三层,院子大得能跑马。门口两棵银杏树,挺高,秋天叶子黄了应该好看。房子是法式风格,石材外立面,拱形窗户,看著不像住的,像电影里拍的。
    杨桃站在大门口,好半天没动。
    “这儿还真大呀?”她转头看著他。
    赵明远没接话,拿钥匙开门。
    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个书房。客厅挑空两层,一面墙全是落地窗,外面是院子。楼梯是旋转的,铁艺栏杆,木质扶手,踩上去没声音。
    二层四个臥室,都带卫生间。三层是个大主臥,带衣帽间、卫生间,还有个露台,能看到整个西山。
    杨桃在三楼露台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她裹了裹外套。
    “这房子多少钱?”她问。
    “没多少。”
    “你说个数。”
    赵明远报了个数。
    杨桃听完,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她知道他有钱,但花这么多钱买个房子,她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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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大了,”她说,“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说话都有回音。”
    “以后有孩子就不大了。”
    杨桃耳朵根红了一下,別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谁要跟你生孩子。”她说。
    “你不要算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赵明远笑了,没再逗她。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杨桃摸了摸壁炉的台面,大理石的光滑冰凉。她蹲下来看了看壁炉里面的构造,问“这能烧吗”,他说“能,有烟道”。
    “我想冬天烧壁炉,”她说,“烤红薯。”
    “行。”
    “还得买那种长长的火柴,划一下『嗤』一声,特別有感觉。”
    “买。”
    杨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客厅中间转了个圈,环顾四周。
    “这房子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装,”她说,“不能瞎弄,得找设计师。”
    “你定就行。”
    “你就不能说点別的?什么都『你定就行』,好像这房子跟你没关係似的。”
    “我的任务是把房子买了,”赵明远看著她,“怎么装是你的事。”
    杨桃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开目光,嘟囔了一句“你就会甩手掌柜”。
    但她心里头是高兴的。他说“怎么装是你的事”,意思就是——这个家,你说了算。
    回去的路上,杨桃坐在副驾,忽然开口:“李威,我想辞职。”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也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她看著车窗外,路灯一闪一闪地往后跑,“就是觉得没意思了。在酒店干了这么多年,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没什么长进。”
    “那你想干嘛?”
    “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你来明威吧。”他说。
    杨桃转过头看他:“去你公司?干嘛?”
    “董事长秘书。”
    “你秘书不是有吗?那个小陈。”
    “他是助理,不是秘书。助理和秘书是两回事。”
    “有什么区別?”
    “助理帮我处理业务上的事,秘书帮我处理生活上的事。”
    杨桃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订机票、订饭店、安排行程?”
    “差不多。”
    “那不就跟酒店乾的一样吗?”
    “不一样。在酒店你是给別人干,来了你是给我干。”
    杨桃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给你干有什么好的?”
    “工资高。”
    “多高?”
    他说了个数字。
    杨桃的眼睛睁大了一下,然后眯起来看著他:“你是不是在施捨我?”
    “不是施捨,是市场价。”
    “市场价哪有这么高?你当我傻?”
    赵明远没接话,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杨桃盯著他看了几秒,明白了:“你就是想让我在你眼皮底下待著,对不对?”
    他没否认。
    “你这人控制欲真强。”她说。
    “你说是就是。”
    “哼!”
    杨桃想了想,说行吧,试试看。
    她后来跟薛素梅说了这事,薛素梅正在择菜,听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去他公司上班,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两口子在一块儿上班,容易吵架。”
    “我们又不是没吵过。”
    薛素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择菜。
    “妈,你是不是不乐意?”杨桃问。
    “没有,”薛素梅把一根老筋掐掉,“我就是觉得,你以前再怎么样也是自己挣钱自己花,现在去他那儿,花他的钱,感觉不一样。”
    “我自己挣工资,怎么叫花他的钱?”
    “工资也是他发的。”
    杨桃被噎住了。
    薛素梅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抬头看著她:“桃儿,妈不是反对。妈就是觉得,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底气。不管他多有钱,你手里得有自己的东西。”
    杨桃没说话,把她妈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我知道了。”她说。
    辞职的事办得挺快。酒店周副总听说她要走,挽留了几句,但语气不像是真心挽留,更像是走个过场。杨桃交了工牌,收拾了柜子里的东西,跟小王她们吃了顿散伙饭。
    小王喝多了,拉著她的手说:“桃姐,你以后发达了別忘了我们。”
    “我发什么达,换个工作而已。”
    “你都嫁入豪门了还装。”
    杨桃没接话,笑了笑。
    散伙饭散了之后,她一个人走在街上,风还是凉的,但没那么刺骨了。她把围巾拢了拢,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她在这家酒店干了快十年,从前台做到大堂经理,每天穿著制服站在那个大堂里,迎来送往,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说走就走了。
    她给赵明远发了条消息:“辞了。”
    他秒回:“嗯,周一过来上班。”
    杨桃盯著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的人生好像从他出现之后就拐了个大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一件一件地变成了日常。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