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正在公司处理一些琐碎文件,手机电话响了。
    赵明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大概半秒,接了。
    “爸。”
    “你在哪呢?”陈国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那种典型的珠三角口音。
    “在公司。”
    “公司?哪个公司?”
    “深圳。”
    陈国良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你妈下周去深圳,你安排一下,一起吃个饭。”
    赵明远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行。”他说。
    “苏菲那边,你最近联繫了没有?”陈国良问。
    “联繫了。”
    “她肚子大了,你別老让人家一个人待著。你妈说要过去看看,被我拦住了。你现在到底怎么打算的?这婚结还是不结?”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爸,这事等我到深圳再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陈国良那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见面说。但我告诉你,苏菲家里那边一直在问,你得给个准话。”
    “我知道。”
    掛了电话,赵明远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他知道他爸在想什么——怕他搞砸了这门联姻,怕苏菲家那边不高兴,怕影响生意。但问题是,他现在不需要这门联姻了。
    他手里有上百亿的资產,两家公司,四千多號人,还有一个正在快速扩张的家电集团。他不需要靠娶谁来做大生意。
    梁爽上午没去上课。
    她一个人从学校出来,打了个车,去了华侨城那套公寓。
    她有钥匙。陈卓从来没要回去过,她也没还。分手之后她回来过两次,都是拿东西。第一次拿了几件衣服和化妆品,第二次拿了一双鞋和一个包。每次都是拿了就走,不敢多待。
    但今天她没拿东西。
    她开门进去,换鞋,走进客厅。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沙发上的抱枕还是原来的位置,靠阳台那个角上有点塌了,是她以前喜欢窝在那里刷手机压出来的。电视柜上摆著她的照片,是她跟陈卓去年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她穿著一条白裙子,笑得很开心。冰箱上贴著那张便利贴——“鸡蛋保质期到3月20日”——他的字跡,工工整整的,有点傻。
    她走过去,打开冰箱。
    里面有鸡蛋,有牛奶,有水果,还有一瓶她喜欢喝的果汁。她看了一眼生產日期,是昨天买的。
    她愣住了。
    她拿起那瓶果汁,看了又看,放回去了。
    然后她走到臥室。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头柜上放著她的护肤品,还是她走之前摆的那个顺序——爽肤水、精华、乳液、面霜,从左到右,一瓶没少。
    她打开衣柜。
    她的衣服全在里面,掛得好好的,春夏秋冬四季的都分好了。她隨手抽了一件出来,是一件她以前经常穿的卫衣,上面还有她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那件卫衣里。
    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委屈?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后悔?还是因为——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她的东西都在,他的东西也在。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像她还住在这里,就好像他隨时会推门进来说“我回来了”。
    但她知道,不会了。
    她昨天晚上按掉了他的电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打过来。是想她了?还是有什么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敢接。接了之后说什么?她不知道。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哭,更怕自己一开口就骂。
    她在那套公寓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哪儿都没去,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著那个有点塌的抱枕,看著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她点了外卖,是以前他们经常一起吃的那家。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放在茶几上,凉了。
    晚上她没走。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以前睡的那半边床上。枕头上有他的味道——也不是什么特別的味道,就是洗衣液的味道,加上一点点他用的那种须后水的味道。
    她闭著眼睛,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她在想一件事——他今晚会不会回来?
    这套房子是他租的,他应该会回来吧?但他的东西都在,牙刷、毛巾、拖鞋,全都整整齐齐地摆著。他应该只是最近没回来住,不代表他不住这里了。
    她等了很久。
    从晚上十点等到凌晨一点,又从凌晨一点等到凌晨三点。
    门没响。
    他没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赵明远很久没有来这边了,他住在新买的大平层里,离公司更近,更方便。这套公寓他留著,只是因为她还在。
    但梁爽不知道。
    她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又哭了。
    同一时间,陈国良掛掉电话之后,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
    他老婆王淑芬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看到他那个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跟儿子吵架了?”
    “没有。”陈国良接过汤,喝了一口,“就是觉得这小子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陈国良放下碗,“以前问他什么,都是嗯嗯啊啊的,没个准话。现在还是没准话,但那个劲儿不一样了。”
    王淑芬想了想,说:“那不是挺好的吗?以前你老说他没主见,现在有主见了你又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陈国良皱了皱眉,“我就是觉得——太快了。你没看他最近搞的那些事?又是註册公司,又是收购工厂,手笔大得很。我让人查了一下,他手里现在至少几十个亿。几十个亿!他哪来这么多钱?”
    王淑芬愣了一下:“他不是一直有几千万吗?”
    “几千万和几十个亿是一回事吗?”陈国良声音大了一点,“三四个月,几千万变几十个亿,你见过谁这么能折腾的?”
    王淑芬不说话了。
    陈国良又说:“还有苏菲那边,他现在也不怎么上心了。以前三天两头打电话,现在还是打,但那个態度不一样了。以前是哄著捧著,现在是——怎么说呢,像在尽义务。”
    “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以前老说他被梁爽迷得神魂顛倒的,现在他不迷女人了,你又觉得不对劲。”
    “我不是觉得不对劲。”陈国良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我就是觉得——梁爽和他分手那个事,对他影响太大了。你没发现吗?自从跟梁爽分了手,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就是个紈絝子弟,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上心。现在呢?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跟换了个人一样。”
    王淑芬想了想,说:“那不是挺好的吗?”
    陈国良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好是好,但我总觉著,这变化也太大了。大到——不太正常。”
    王淑芬没接话。
    陈国良走回来,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老苏,是我,国良。你那边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关於陈卓的……对,就是那个事……嗯……嗯……我也觉得……行,你那边再帮我盯著点,有什么消息跟我说一声。”
    掛了电话,陈国良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想了很久。
    他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苏菲她爸给他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陈卓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大动作?我听说他在深圳那边弄了个家电公司,搞得挺大的。”
    当时他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年轻人小打小闹。
    现在看来,不是小打小闹。
    几十个亿的资產,三四千多號人,七八家工厂——这不是小打小闹能搞出来的。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號码。
    “老张,是我。你帮我查一个人,叫梁爽……对,就是陈卓以前那个女朋友……不是要找她麻烦,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嗯,越详细越好。”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那碗汤,一口气喝完了。
    汤已经凉了。
    陈卓的大动作引起了关心他的陈苏两家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