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良到深圳那天,下了点小雨。
    他本来想直接去陈卓公司看看,想了想,还是先约了苏菲她爸苏正业。
    两个人在福田那边找了个会所,挺隱蔽的地方,陈国良以前来过几次,包间不大,但安静。
    他到的时候苏正业已经到了。
    苏正业比他大两岁,头髮白了一半,但精神头很好,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陈国良进来,站起来握了个手,也没多客套,直接坐下了。
    “你见到陈卓了没?”苏正业问。
    “还没,晚上一起吃饭。”陈国良坐下来,服务员进来倒茶,他摆摆手让人出去了。
    苏正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了陈国良一眼:“你知道他现在手里有多少资產吗?”
    陈国良愣了一下:“你查了?”
    “不是我查的。”苏正业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过去,“我一个做投资的朋友跟我说的,他最近在深圳这边动静不小,圈子里已经有人在传了。”
    陈国良接过手机看了看。
    是一份简略的资產梳理,不算太详细,但数字摆在那儿——明卓科技集团,旗下控股十一家工厂,六家研发中心,仓储物流体系覆盖珠三角,员工总数五千三百多人。金融投资公司那边管理的资產规模,保守估计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亿之间。
    陈国良把手机还回去,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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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正业看著他:“你儿子这几个月搞出来的东西,比咱俩干半辈子还多。”
    “我知道。”陈国良声音有点闷。
    “我让人仔细核过,”苏正业说,“他起步资金就那几千万,是你给他的没错吧?就那几千万,四五个月滚到上百亿。这个收益率,说句不好听的,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没见过。”
    陈国良没接茬。
    苏正业又说:“我不是不满意,我挺满意的。苏菲嫁过去,我不亏。但我就想弄明白一件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问过他,”陈国良有些低沉的说道。,“他说是投资,最近心情不好,所以破釜沉舟开大槓桿,都是在虚擬货幣和美股上挣到,最近虚擬货幣和美股一个超级大行情,他现在拥有的都是五倍十倍二十倍大槓桿博出来的。”
    陈国良端起茶杯,继续说道:“他给我看过他的交易单,很疯狂,都是高槓桿交易,各种浮盈加仓,好几次资產差点全部归零。”
    苏正业满脸震惊低声呢喃;“这么疯狂,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呀,不把钱当钱吗。”
    两个人都心情沉重的沉默了一会儿,陈国良现在都有些心悸,陈卓的交易单他看的都疯狂不已,还好陈卓是成功了,而且后面把很多虚擬资產变现了,变成了实体產业,要是亏回去了,真的会可惜死。
    包间里空调开得有点低,嗡嗡响。
    苏正业先开口:“你说他是不是因为那个事,他才会变化这么大,而且还破釜沉舟的大槓桿搞钱,现在又把所有精力放在工作里。”
    “哪个事?”
    “就是跟那个女的,叫梁什么的,分手那个事。”
    陈国良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
    “能不知道吗?”苏正业往椅子上一靠,“我也很关注我女婿的,年轻人嘛,声色犬马,正常,別带到家里就行。但后来我了解到陈卓和那女的分手了,我还鬆了口气。结果分了之后,陈卓整个人就变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以前什么样?吃喝玩,不怎么上心生意。现在呢?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国良听著,点了点头。
    苏正业又说:“但我也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是憋著一股气。”苏正业看著他,“你想啊,他跟那个女的处了两年,最后崩了。具体怎么崩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搞的不好看,陈卓好像挺喜欢那女的,跟个什么似的,舔什么,舔狗,对舔狗。现在分了,一个人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要么消沉,要么发奋。他现在就是发奋的那个状態。”
    陈国良想了想,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还有一个事。”苏正业的声音低了一点,“我怕他搞这么大,不只是因为那个女的。”
    “什么意思?”
    “你说他为什么要搞家电?你家就是做家电的,他完全可以回去接手你的盘子,费这劲自己从头搭一个干什么?”
    陈国良没说话。
    苏正业看著他:“他是不是不想被家里管著?你想想,他要是在你手底下干,什么事都得听你的。现在他自己搞一套,盘子比你还大,到时候谁听谁的?”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陈国良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但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儿子以前是个什么德性他知道——不坏,但没什么大志向,靠著家里的钱混日子。他催过,骂过,没用。后来他也不催了,想著等自己干不动了,把摊子交给陈卓,能守成就行。
    结果现在陈卓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他反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还有苏菲那边,”苏正业说,“他现在对苏菲什么態度?有什么想法。”
    “还行吧,”陈国良说,“电话打著,该问的也问。”
    苏正业皱了皱眉。
    陈国良赶紧补了一句:“这么他们两个人的问题,我们就不掺和了,而且现在也掺和不了。”
    “我其实有些担心这个。”苏正业说,“他要是心里头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又不好明说,就自己搞一套东西出来,等翅膀硬了再跟我们摊牌。到时候他手里握著上百亿的资產,谁还能拿他怎么样?”
    陈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说:“老苏,我跟你说句实话。他现在搞的那些东西,我已经看不懂了。以前我觉得他是我儿子,我能管住他。但现在——”
    他没说下去。
    苏正业等了几秒,替他说了:“现在管不住了。”
    “对。”陈国良点了点头,“管不住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正业嘆了口气:“但说实话,比起以前那个样子,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至少他是在往大了搞,不是在混日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国良说,“就是变得太快了,心里头不踏实。”
    苏正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
    “你家里就他一个,”苏正业没回头,“我家里还有个老大,苏菲是小的。所以你这个情况比我难办。我就一个女儿,订婚了,算嫁到你家了,好坏都是你们陈家的事。而且你这摊子,迟早是他的。”
    陈国良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我知道。”他说。
    “所以你得想清楚,”苏正业转过身看著他,“怎么和现在这个性格大变,变得很有出息的儿子相处?”
    陈国良没回答。
    苏正业拍了拍他肩膀:“走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一块儿去了。”
    两个人出了包间,在走廊里分开。
    陈国良站在会所门口,看著雨发呆。
    司机把车开过来,他上了车,说了一句:“去明卓科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去酒店先?”
    “先去我儿子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