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张叔!我们还没上车!”
    陆巢和宋梓一边追著车尾小跑,一边用力挥舞著手臂。或许是因为前天的遭遇,张叔开车格外谨慎,听到动静便及时剎住,总算让两人快跑著搭上了末班校车。
    在踏上车门的那一剎那,少年总觉得有点恍惚。
    他看向前面的身影……宋班长正为他们两个寻找起空座,神情自然。
    就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一群活泼爱玩的孩子在镇子上待了许久,玩到精疲力尽,才终於想起大家还是要回家的,也確实在最后关头得偿所愿。
    ——没有遗憾,没有难过。
    ——经歷了五天学习生活的他们,將迎来又一次假期。
    ——这样的假期,过去曾发生过无数次,以后,也必將继续。
    就此,过去被改变了。
    “啪嚓。”
    车辆再次启动时的震颤,让刚上车的陆巢有点没抓稳,差点滑下去撞到门上,幸好,这次是宋梓拉了他一把,两人这才互相搀扶著向里面进。
    ——人很多,车里也有点挤。
    陆巢想著。
    在处理完那群拐卖犯的事情后,侯志云和陈静也各自回了家,陈静是由於身体状况还是不太好,侯志云则依然是家庭问题。
    这支临时集结的四人小队,和往常一样,在完成任务后便各自散了场。
    就像冒险结束后,英雄们总要回家,面对各自的生活。
    只在临走前互相挥手,表示明后天是周六日,有事情记得找,没事也可以一起玩。
    小镇从不缺新鲜事,若非近期变故频发,单是街头的热闹就够消磨一整天的光景。
    “要不……”
    陆巢扫了眼满噹噹的车厢,搬了张摺叠凳坐下,迟疑片刻提议道:“今晚你就住我家吧?正好我奶奶估计还没回来。”
    “等会我们先拜託张叔等一下,咱们用超人手套把那台做梦机搬走。”
    “好啊。”
    宋梓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这般安排,並未觉得有何不妥。
    只是陆巢为避免误会,还想找点补。
    “之所以今天不去你那边住,唔,是因为你家屋顶坏了!而且,我还要餵牲畜,毕竟就算生命再会自己寻找出路,也不能太指望一群被围在柵栏里的鸡,能够在人完全不搭理的情况下活上太久,除非它们能长出向高处飞去的翅膀。”
    车轮碾过路面。
    道路两边一片漆黑,完全依靠著车灯照明。
    同张叔打过招呼,待校车停稳,两人便匆匆下车。
    一路直奔向宋梓家里。
    这里一切正常,临走前布置的空气砖块也没有被破坏的跡象,二人用空气手套拆开一道缺口,合力抬出机器,扛回校车。
    这年头邻里间没那么多讲究。此时车上只剩他俩,司机张叔与他们也相熟,顺手帮运点东西不算什么。
    那壮实汉子虽对后视镜里那台造型古怪的机器多瞧了几眼,有些好奇,但考虑到可能是某种农具,好奇心也就渐渐消退下去了。
    然而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那玩意落在车厢地板时发出沉闷的“咣当”一声,分量显然不轻。这俩孩子力气竟这么大?真是人不可貌相。
    直至,看到熟悉的站牌映入眼帘,才停下观察。
    “好,到了,注意安全,我这边也该开车回去了。”张叔挥手向两人道別,“唉,这两天怪事一桩接一桩,我家拴狗的链子都没影儿了,指不定村里来了偷狗的。你们家里要是养了牲口,也得留心点儿。”
    陆巢下车后,迎著晚风打了个哈欠。
    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自己家了,就隔著几面围墙,明明才离开这里一天就已经有点想了。
    两人提著东西,背著书包,肩並肩搬著做梦机和配件。
    陆巢摸出钥匙,打开自家院子的院门。
    以前宋梓也来过这里,对於院子里的布置没什么惊讶的表现。
    甚至在那棵巨大的杏树下,经过陆巢同意后,还试著摘了一颗垂下的杏子咬在嘴里,然后被酸得那张淡漠的脸上都皱紧了眉头。
    “其实乡下也挺好的。”
    “閒时能开几垄菜畦,栽两株果树,节奏没那么快。”
    而生命真的会寻找出路。
    陆巢招呼著宋梓准备饲料时,发现原本应该放在围栏上的水盆和料盆像是被谁拿过一样,掉进了围栏里面。
    那群鸡和猪著实开了一把自助餐。
    可算是连著两天都吃爽了。
    他不由想起昨日瞥见的姆西斯哈,难道,对方帮著他把牲畜都餵完了?
    真是该打就打,该过日子就过日子
    两人隨即用空气砖製造机,绕著院子筑起一圈封闭堡垒,连那张木桌也被实体化的空气彻底封死。
    忙碌间隙,宋班长隨口问道:
    “明天有什么打算?”
    陆巢在心中列出个清单,之前周海涛的那通电话,他已经跟自己的这帮小伙伴分享过了。
    “这个周末,我准备先去李嘉君家里的废品站转转,看能不能淘到新材料,回来开工维修;再想办法联繫那个卖卫星锅的卖家,瞧瞧姆西斯哈的布置有没有漏洞。”
    “不过这得等明天再说,刚才我给郑老爷子打电话,没接通。”陆巢戴好施工眼镜,手持製造机,排出一块块待加工的透明砖块。
    空气砖块的持续时间没设太长,到第二天早晨就可以,主要是起到守夜作用。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宋梓询问道,她的手更灵巧些,此刻正戴著空气手套,细致地捏出墙体上的排气孔。
    “先不用,李嘉君那边……嗯,性格,你也知道,你又没被她邀请,別到时候给人家搞不开心了,我这边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
    “你先在我家里待一阵,我这边临走前,该布置的都布置好,如果我奶奶回来,你就先偷偷溜出家,在外面等一会,我会儘早回来的。”
    “等到上午我这边忙完回来,如果我能联繫到,我们就一起去找那个卖卫星盒子的。”
    如此,大致安排已经在陆巢心中渐渐清晰。
    “陈静和侯志云那边要在镇子上关注那几个拐卖犯的后续,同时,我这边还有別的事情安排他们办,非必要情况,可能无法和我们一起行动了。”
    直到忙完后进了屋,放下手里的物件,陆巢试著开了开灯,却发现没有反应。
    “草,停电了。”
    这样的话,水也应该是没有了。
    停电就等於停水。
    怪不得一路上没见到几户人家开灯。
    毕竟现在才是千禧年,乡下又有谁没经歷过停电呢,一切正常。
    他也就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没事,我带蜡烛了。”
    宋梓劝慰道。
    可等蜡烛点好,两人就干坐在炕上发呆,你看我我看你。
    刚经歷过不久前的那次拥抱,都有点不好意思,想缓解尷尬气氛,但又没有媒介。
    这年头可没什么充电宝,没有电,就代表不能看电视、不能放碟片……这就砍去了大半娱乐放鬆的方式。
    就算读个漫画也会难受的要死,视野受限,这便又砍去一小半。
    剩下的斗地主之类,人数又不够。
    “唉。”
    陆巢重重嘆气。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还是太功利了,没製作点娱乐性质的秘密道具,搞得现在真无聊。
    嚼著乾麵包配油炸方便麵,佐以辣条和火腿肠,却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打发漫漫长夜。
    由於太过繁忙,没做准备,今天没什么报纸可看了
    而直接睡觉,又觉得太过可惜。
    不过,这次依然是宋梓先想到了主意。
    正当他盯著墙壁出神时,烛光投射出的巨大光晕里,驀然映出一只飞鸟的影子,只是那姿態怎么看怎么怪异。
    “这鸟,就像得了半身不遂。”
    “噗。”
    宋班长被逗到了,没忍住笑出来。
    “不许这么说呀。”她抗议道。
    而陆巢也顺势回过头,只见少女五指併拢屈伸,在墙上投下一只惟妙惟肖的手影鸽子。
    两人用影子玩起了角色扮演。
    加上口中配音,倒是挺惟妙惟肖。
    甚至相继把手比作枪的姿势,互相用影子打起枪战。
    可玩著玩著
    陆巢也有点头疼,他感觉自己现在短时间內的精神状態,似乎越来越贴近小时候了,心智下降的厉害……要知道,正常情况,他很確定自己不可能玩的这么入迷。
    还是如此幼稚的……这便是使用那【理智黑斑】的副作用。
    但陆巢也没办法。
    “对了,今天晚上怎么办?要不要轮流站岗。”宋班长提议道,两人確实已经被夜袭怕了。
    “有梦游盒呢,本来就是为这准备的。今晚全交给我吧。”陆巢將拇指叉开,其余四指併拢,模仿怪兽大嘴一张一合,“嗯……有点无聊了,你让我再翻翻別的。”
    他突然想起这屋子里应该放了几件“老古董”,自从上了初中后,自己一个人觉得玩起来没意思,就给封印了,眼下不知道在哪里吃灰呢。
    翻出来后说不定还能用。
    陆巢踩在一张椅子上,儘量把自己抬高些,在柜子顶部的隔间中找来找去。
    打算找点自己童年时收藏,拿给宋梓看。
    最终搬下来一个小纸箱子。
    宋班长也很好奇地挪动著来到近前,因为家庭原因,她其实从小就没有玩过什么玩具。
    “魔方。”
    少年像一只展示宝藏的巨龙,从里面掏出块花色已经乱到根本不可能恢復的正方体。
    “弹珠。”
    接著,他从箱子里捧出一把玻璃球,任由它们像潮水般从指缝中滑落下来,噼啪间打在地上。
    它们內部有各种花色,其中最珍稀的藏品,反倒是些里面没有任何顏色,真正透明的玻璃球。
    物以稀为贵嘛。
    “士兵小人。”
    这次,都是些用软质塑料做的,小拇指大小的小模型,摆著各种各样的姿势,有的拿枪瞄准,有的举双手投降,有的正准备衝锋。
    “还有……”
    此时陆巢又翻到了什么,眉头一挑,只不过,这次他没有马上拿出来展示给宋班长看,而是將之塞到衣服中,招呼著她凑过来瞧瞧。
    宋班长困惑地盯著少年衣下那处不断移动的凸起。
    陆巢的手在布料下灵活动作,引得少女越凑越近,直至那东西移至锁骨附近。
    倏地,一只红色塑料製成的小拳头猛地弹出!
    宋班长嚇了一跳,围巾下的狼嘴都不自觉地张大了一圈。
    “嘿嘿。”
    看到对方的样子,陆巢很满意,有点找回当初偷偷拉人家头髮的感觉了。
    这东西全名叫做“魔术弹力拳头枪”,是个很有名的整蛊玩具,只要按下扳机,塑料弹簧就会拉出,弹击小拳头打人。
    “……能给我看看吗?”
    宋班长用手捂著嘴,歪头询问道,语气温柔。
    陆巢大方地將玩具递过去,一副任君把玩的架势,然后將双臂抱在胸前,抿著嘴冥思苦想。
    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微风在自己面前飘过,直奔额头,啪的一下打中了。
    这下轮到陆巢翻死鱼眼看著宋梓。
    “好好好……”连道三声好,他决定开战,直接翻上凳子,以极快速度从箱子中又摸出了一个弹力拳。
    两人踢掉鞋子,围绕著硬炕和老式沙发开始了枪战,跳来跳去的,又用被子挖起了战壕。
    过程中,宋梓甚至差点撞到天花板。
    白皙的小脚被大腿压在下面,她心有余悸地抬头看。
    “好高的地方……”
    在她的家里根本不可能这样跳的,以至於一时之间没有完全適应高度,差点跳过了劲。
    毕竟这不是真的打架,单纯玩游戏,陆巢反而感觉自己有点玩不过对方。
    这人形怪物的体力真可怕。
    不过,男孩子总是越打击越强大的。
    下一刻,陆巢似有所悟,左手竖起食指,其余指节攥成拳,像是牛肉麵摊主突然要给客人品尝铁牛牛肉麵一样。
    他从箱底抽出了另一件宝贝。
    那是两个黑色半球状金属壳拼合而成的物件,中间繫著一根纤细的绳圈,球体外侧分別贴著炫酷的卡通贴纸,写著【地火】两个字。
    “喏,这就是溜溜球了。”
    “在学校你应该见过不少次吧?这玩意儿一直挺火的,赶上动画片热播,还能再掀几波热潮。”
    见宋梓点头,陆巢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咳,看我给你露一手。”
    少年將这东西甩了出去。
    结果差点没算准距离,飞出去的球好悬没把炕边的玻璃窗直接打碎,两者的距离之近,让宋梓的心都差点漏跳了一拍。
    也让陆巢看得心虚。
    不过他毕竟这么久没玩了,不適应也很正常,打算再认真一点。
    而接下来,或许是有点著急了,也没管那团溜溜球究竟还转没转,抓著就开始甩,打算表演点最基本的特技,结果连球带绳子都缠到一起了。
    发现解不开后,少年无奈地跌坐回炕沿,装模作样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泪,將那团纠缠不清的溜溜球递给对面的少女。
    “我觉得它还可以抢救一下……”
    “嗯……”宋梓接过后,没过一会就成功解开,不过,她却並没有將之递迴去,而是放到了自己身后。
    以免玻璃真的遭殃。
    大黑天的,可没地方淘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