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马车驶入黑岩村地界,三人也没看到半只妖兽。
    脚下的岩石漆黑平整,纹理如云朵般层层叠叠,黑岩村便以此得名。
    荒村萧索,炊烟断绝。一片死寂。
    寧彻率先掀帘跃下。指尖搭在残月刀柄上,本能般环顾四周。
    林野和钟红药跟著下车。
    林野脚刚沾地,就毛毛躁躁地往前跑,呼喊著:“林芬芳,林有田,小爷我回来了!”
    钟红药拢了拢湛蓝劲装,眉头微蹙。她自小在肥湖城钟家长大,见惯亭台楼阁,从未踏足这般破败的荒村。
    不正常的死寂让她也有些警惕,运转起法术,周身泛起淡青色的微光。
    寧彻瞥见了两人的动作,调整自己的位置,让三人前后能有个照应。
    “队正,这里太空了。”钟红药声音清冽,语速比之前快上一些:“就算被妖兽屠了村,也该有抵抗战斗的痕跡。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情况不太正常。”
    寧彻没应声。
    这倒不用她说,来之前就知道这里不会有什么很正常的情况。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脚印,还算是新鲜。而且不止一双,看大小和步幅,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童。
    村子里还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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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很奇怪的是,还有一些拖拽东西的痕跡,难道他们还有猎物?
    他沉吟片刻,起身喊住了还要往前的林野:“回来,別喊了。钟红药你在后方警戒,林野跟我突破。车夫守著马车,有异动就大声呼喊。”
    林野闻言就想要反驳,但对上寧彻的眼神,又把將要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才不是怕了他,是为了自己家。』林野这样想著。
    三人以倒三角的简单阵势往村里推进,途中寧彻隨手敲门,试探著这里还有没有活人。但林野毛躁,等不起敲门的时间,就直接破开。
    一声声巨响,让寧彻不由得皱眉,他总感觉画风不对,自己这边三人怎么比曾经石柱村的那三个还像土匪?
    不等他出言制止,林野就已经有了发现。
    他撞开一间民房的门,整个人僵在门口。
    寧彻快步跟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进屋內。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碗盏碎了一地。墙角缩著三个人。
    一个看上去大概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护著两个孩子。大的女孩看起来已经有十来岁,正瞪圆了眼睛看他们。小的男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被女人抱在怀里。
    女人手里奋力攥著一把柴刀,刀尖向下,因为过於紧张而微微颤抖著。
    寧彻注意到刀刃上还有乾涸的暗褐色血跡,神色一动。
    “別过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再往前一步,我就,跟你们拼了!”
    林野哪能受得了这个威胁,当即就要发作,又被寧彻一把扯了回来。
    “我们是守山人。”寧彻的声音平稳而宽厚:“来查这里的案子,是来帮你们的。”
    女人盯著他看了好几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野和钟红药,目光又在钟红药身上逗留了片刻。
    她握刀的手慢慢鬆了些,但没放下。
    “守山人?”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讥讽,“守山人早就死在这了,你们来晚了。”
    林野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寧彻已经蹲下身,平视女人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林秀儿。”
    “林秀儿。”寧彻的语气没有起伏,“你刚才说守山人死在这了,怎么死的?”
    林秀儿的嘴唇动了动。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小脸埋在她肩头,呼吸急促,像是在发低烧。她轻轻拍了两下孩子的背,才开口。
    “不知道。夜里来的东西。只听到声音。女人的哭声,从据点那边过来的脚步声,还有拖东西的动静。像是有人被拽著脚,从地上拖过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两个守山人都没能倖免。一个死在驻点里,一个……不知道去哪了,我们都不知道。”
    钟红药的呼吸骤然一紧,这两个守山人不论如何都已经是修行者,能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对方的实力难以估量。
    她上前一步,刚要追问,寧彻抬手制止了她。
    “你男人呢。”寧彻又问。
    林秀儿的眼神暗了一瞬。没有哭,只是声音更哑了:“也没了。他睡在边上,我半夜听到声响。我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但门还拴著。我去找,找了很久,天亮了,也没找到。”
    夜里失踪,门窗完好……而且单单他自己消失了,身边的妻子却没事,为什么?。
    他正要再问,身后的林野突然一把推开他,衝到林秀儿面前。
    “我爹呢!”林野的声音拔高了,带著一股蛮横的狠劲,“林有田!黑岩村的猎户!我才走不到一个月!他人呢!”
    林秀儿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识把柴刀又举了起来。怀里的孩子被惊醒了,哇地哭出声来。大的那个也跟著红了眼眶,死死拽著女人的衣角。
    寧彻一把扣住林野的肩膀,將他往后拖了一步。林野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寧彻的手像铁钳一样。
    “林野。”寧彻的声音很轻,但毋庸置疑:“站后面去。”
    林野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眶已经红了。他死死盯著林秀儿,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一个答案来。
    “我爹——”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爹到底怎么了。”
    林秀儿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经歷过太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都消失了。”她说,“你走后没几天就开始出事。你爹他,是昨天消失的。”
    林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一次,还是没有声音。
    寧彻能理解这种感觉,太过激烈的情绪会堵在喉咙,不能宣之於口。
    紧接著,林野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周身的血煞之气翻涌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转身就要往外冲。
    寧彻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將他整个人扯了回来。林野反手就是一拳,被寧彻侧身避开,顺势將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林野嘶吼著,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我爹死了!我全家都死了!你让我去报仇啊——”
    寧彻没有鬆手。
    他的嘴唇微动,如同在哼唱一首歌。
    冰清咒。
    虽然没等到他想要的,独处的时机。
    但此时已经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