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送走两人后,金胜嘴角不由得翘了一下。
    自己在法庭上夹带的私货,开始起作用了。
    市局这是有点坐不住了。
    『刑事自诉』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更何况,眼下这个案子的社会『影响』很大,一旦引起上头关注,那波及范围那可就『没边』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这叫『紧急避险』。
    当领导的,要是连这点『敏感性』都没有,不如回家卖红薯。
    就是不知道,这次能推多少个『替罪羊』出来了。
    但金胜预估,级別肯定低不到哪里去。
    否则对『观眾』没有说服力啊!
    更何况『倒霉蛋』人选都不用挑,直接就是现成的。
    『不予立案』证明,是椒黄区治安局开的。
    泄露案件信息给『嫌疑人』的,还是他。
    这几年时间以来,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跟那边有关。
    不找他,还能找谁。
    名正言顺,这口锅绝对能扣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毛病都没人能挑得出来。
    搞不好,还能化被动为主动,把『失察』转化为『尽责』。
    简直完美.......
    金胜都能猜到市局这边的想法了。
    “叮铃铃”
    刚坐下还没一会儿,金胜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本地號码。
    还是个座机。
    “你好,请问是金胜律师吗?”
    “对,我是。”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请说。”
    “我这边是台海市检察署的,我叫万坤........”
    金胜一听,心里暗笑道:又一家出现了。
    谁说效率低,这反应都很快嘛。
    没等金胜多想,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
    “是这样的,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陆续收到了很多举报。”
    “全都是涉及『拆迁』这一块的案件。”
    “经仔细审查,並报请领导批准之后,我们检察署决定启动『追责』程序。”
    “因为同样涉及到你手里正在『诉讼』的案件。”
    “今天打这个电话,除了向你询问一下相关的情况之外。”
    “还希望你跟当事人商量一下,同意我们检察署介入后续的审判。”
    呵.....
    金胜在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是想让自己去递交『监督』申请啊!
    他们才好名正言顺参与进来。
    一个个,算盘打的是真精。
    之前那些案件,有不少人在治安局碰壁后,可都是去找过检察署的。
    其中有几个人,甚至还带著律师一起去的。
    可结果呢?
    连个『水花』都没有翻起来。
    这会儿倒是想『出力』了。
    金胜甚至还怀疑,一旦自己去申请后,可能连主导权都会被『鳩占鹊巢』。
    指不定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想好了之后,金胜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会申请『监察』。”
    “案件的相关证据,你们可以直接找法院调取。”
    “如果还有什么情况需要问的,我也会尽到一个普通公民的『义务』。”
    这个回答,直接把对方干懵了。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金胜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有声音传来。
    “额......”
    “我们检察署介入,不是更能保障你当事人的权益吗?”
    “上午的时候,你不是也怀疑主审法官跟被告人之间有『密切联繫』吗?”
    “虽说你没有提出『迴避』申请,也没有拿出详实的证据。”
    “可庭审中,他明显........”
    刚说到这里,对方就停住了。
    金胜是听在耳朵里,想在心里。
    说啊!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你们都知道有问题了,完全可以自己去查啊。
    偏偏想著把好事都给『占』了。
    这可能吗?
    有本事你们就『强制』介入。
    你看到时候会不会灰头土脸。
    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娃娃,隨便一个棒棒糖就能上当。
    这时候,金胜想起了原先看过的一份资料。
    还是邱林发给自己的。
    隨即开口道:“你们既然要『追责』,那前期资料,应该收集不少了吧。”
    “周鸿云这个名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4年前,他的房子就是被荣恆地產,联合叶海良的劳务公司给『强拆』了。”
    “同样是在没有签订任何协议的情况之下。”
    “一开始他去找了治安局,可惜没用。”
    “接著又去找了你们检察署申请『立案监督』,同样是没用。”
    “最后迫不得已,向椒黄区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结果拖了一年半,才赔了85万。”
    “浪费的时间先不提,光是维权费用,就花了20万不止。”
    “要知道,当时他那个房子按照市场价去算,都要120万以上。”
    “真是越拆,越不值钱吶!”
    “之后他又到台海市中院上诉,结果半个月都不到,直接等来一个维持原判。”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其它的东西,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金胜只是举了个例子,没有直接撕破脸皮,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电话那头才出声说道:“这事儿,我个人是真不清楚。”
    “但既然你提了,我一定会去查的。”
    “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言,那可能是我们工作没到位。”
    “之后也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的。”
    金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都是等事情闹大了,才知道补救。
    人家去找你们的时候,为什么不及时处理。
    迟来的正义,它意义能一样吗?
    金胜忍不住讽刺道:“那我先替这位周鸿云先生,感谢你们了。”
    “至於我的当事人周泽先生,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会直接向省一级部门进行反映。”
    话里的意思,就是摆明了不信任你们。
    这时候,金胜也是灵光一闪,又接著说道:“对了,我可以给你透露个信息。”
    “两个多月之前,我代表另外两个当事人,去台海市中院起诉。”
    “用的案由,同样是『刑事自诉』。”
    “可没等立案,就收到了调解的消息。”
    “我过去后一看,你知道过来的人,都有谁吗?”
    本来被金胜这么懟,对面连呼吸声都有点粗重,显然生气了。
    可眼下又听到这么吊胃口的话,还是忍不住问道:“有谁?”
    语气还挺急切。
    金胜也没卖关子,立即开口道:“椒黄区常委,办公室主任,齐佑民。”
    “拆迁办副主任,叶新杰。”
    “法制办科长翟迎梦、科员戚建宇。”
    “荣恆地產公司代表,吴阳舒。”
    “法院负责进行调解的人之一,正是上午庭审的主审法官,范新之。”
    “一个『小』案子,能直接引来这么多重量级人物。”
    “可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呵呵......”
    电话那头是什么心思,金胜不清楚,也没必要去猜。
    点明几个人的身份,添添堵就行了。
    检察署真有什么想法、计划,关自己屁事。
    没等对面开口,金胜又继续补充道:“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我建议去问当时同在现场的两人。”
    “中院立案庭的戴佳法官,行政庭的邱林法官。”
    “或许他们,有不一样的看法也说不定哦。”
    无论对方知不知道、敢不敢、会不会去查。
    金胜乾脆把邱林也给『拉』了进来。
    不用谢.......
    我就是这么的『知恩图报』。
    反正你们都是自己人,刚好一起玩去吧!
    良久,电话那头的声音才响起。
    “金律师,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之后我会向领导进行匯报。”
    “嗯.....关於『监察』的事情,还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我们检察署,这次是非常有诚意的。”
    对方显然还想著再爭取爭取,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可金胜既然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
    当下回道:“好的,我一定会向委託人进行转达。”
    “.........”
    掛掉电话后,金胜无奈的摇了摇头。
    之所以没有答应对方,也是有自己考量的。
    金胜看完了所有的案例、资料,得出了一个总结。
    在所有『强拆』事件里,关联到的单位,除了区治安局、检察署、法院之外。
    还有几个人也去找过市检察署。
    可是都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反倒是市局这边,虽然有点曖昧,却没有明確的参与其中。
    所以刚才,金胜对市局很配合,对市检察署『避而远之』。
    在更深层次的原因中,金胜更多是考虑到了单位的职责属性。
    治安局最多负责查、抓。
    根本涉及不到当前案子的庭审相关。
    可检察署却不一样,它的功能太多,包含了『公诉』这一点。
    金胜一旦提起『监察』,对方分分钟能找个『理由』,由自诉转变成公诉。
    到时候怎么玩,还不是得看它眼色行事。
    就像上次的『救护车』案一样,金胜只能坐著看戏。
    別忘了,检察署还有『量刑建议权』这一点。
    每个案件的刑罚,都规定了上限下限的。
    就像?『故意毁坏財物』,最低的话,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一旦『木已成舟』,金胜哭都没地方哭去。
    至於你想上诉,更是想都別想。
    因为这个权利,也在检察署手上。
    你最多找他的上级部门提出『抗诉』,可成功概率就相当『感人』了。
    金胜目前的选择,就是为了把『主动权』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个牛逼的律师,是需要考虑所有『因素』的。
    这个才叫做『专业』。
    思考了一会儿后,金胜连忙发了个信息给周泽这个委託人。
    把检察署的事情提了一下,让他千万別答应,全推给自己就行。
    这是为了避免对方『釜底抽薪』,直接绕过自己。
    可金胜等了很久,都没见到回信。
    乾脆打了个电话过去,却提示关机。
    那他应该是在回京都的飞机上。
    也怪不得检察署会先打给自己了。
    还好、还好......
    金胜把心放回肚子里后,继续工作了起来。
    很快,窗户外面的天色开始变黑。
    “咚咚......”
    这时候,房间门被敲响,让金胜从资料中回过了神。
    起身去打开后,看到是张琴和王宇豪。
    “金律,时间不早了,咱们的晚饭怎么安排。”
    张琴这个吃货。
    到了饭点是真不含糊。
    就像她的口头禪,『乾饭不积极,做事没力气』。
    金胜看了一下手錶,都已经快6点了。
    “那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海鲜.....”
    刚问出口,张琴就毫不犹豫的回道。
    这是对海鲜有多大的执念啊!
    估计是跟她老家在內陆,有很大的关联。
    刚打了场『漂亮』官司,金胜也不会小气。
    “行,那走吧!”
    “晚上我直接带你们去码头。”
    “那边全是各种海鲜大排档,等会儿放开肚子吃就行。”
    听到金胜这么说,张琴瞬间眼睛发亮。
    转身拿上车钥匙后,一行人下楼。
    酒店大堂內。
    “金胜律师.....”
    三人刚出电梯,金胜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顺著声音看去。
    不远处的沙发前,有一个中年女人正起身走了过来。
    神情看上去很焦急的样子。
    金胜眉头皱了一下。
    自己很確定,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是?”
    等对方走近,金胜开口问道。
    “我是江茂行的老婆,我叫计敏。”
    “其实下午我就过来了,只是前台不告诉我房间號。”
    “没办法,只能在大堂里等著了。”
    金胜听到这个身份信息后,疑惑的问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
    计敏苦丧著脸道:“今天下午2点多,老江被治安局的人带走了。”
    “说他涉嫌做『假证』,替人『顶罪』。”
    “其实上午他回来后,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问他,他就说没事。”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告诉我。”
    “一旦他出了什么事,让我谁都別相信,只能来找你。”
    “还说,或许只有你能帮他。”
    金胜越听,心里越感觉不对劲。
    自己跟江茂行这个『替死鬼』,可是连面都没有见过。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帮他。
    只是一个偽证而已,又不是什么杀头的罪。
    哪怕进去了,吴家兄弟难道还能亏待他不成。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