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轻笑了一声道:“我当然相信马先生不会说谎。”
    “至於郭立民有没有小心思,或者其它什么违规之类的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一切还得看证据说话。”
    金胜又不是什么职场菜鸟,没有確定的事情隨便就开口。
    马正宏刚才也只是衝动之下的脱口而出,眼下回过神后说道:“对...確实要看证据说话。”
    “法律这一行光凭猜测是没用的。”
    “那行,我就不打扰金律师研究案子了,之后有需要咱们再联繫。”
    “.......”
    掛断电话后,金胜继续看起了资料。
    这种类似的案子,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得亏对方只是重伤,要是一旦......分分钟会变成过失致人死亡。
    那就不是什么谅解之后『缓刑』了。
    但对於金胜来说,问题不大。
    搏一搏的机会还是有的。
    “金律,我看了你做的笔记,口供內容中的差异点,是否就在马先生追出去之后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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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磊这时抬头问道。
    蒋梦瑶也接话道:“是啊!这一块明显有点对不上。”
    “一个是时之迁在转身逃跑的时候被攻击,一个是对方佯攻中被击倒。”
    “这完全就是两种性质。”
    金胜淡淡瞟了一眼两人。
    跟马义阳的会见记录、卷宗里的口供、调取证据的申请书。
    差不多都已经掰开、揉碎,餵到嘴边了,这要是还看不懂,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金胜没有直接回答两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们觉得,这个案子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施磊估计早就想过,闻言立即开口说道:“转化.....”
    “这个案件本身其实不复杂。”
    “入室盗窃被发现,两人一逃一追。”
    “主人家在屋外把小偷给打成了重伤。”
    “如果仅仅只用盗窃这一点,那眼下重伤的结果。”
    “在法律层面上属於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构成防卫过当。”
    “但由於事出有因,可以適用谅解后『免除』或『缓刑』。”
    “按照目前『有关部门』的態度可以得知,免除基本上不可能。”
    “而委託人的要求,是免除、无罪或者不予起诉。”
    “因此,可以从对方持有凶器这一点入手。”
    “把盗窃罪转化为抢劫罪。”
    “这是我在看到金律向检察署申请的项目中,第四点情景模擬之后才联想到。”
    “特別是对方身上,还有属於马先生的现金845块、以及一块手錶。”
    “根据《刑法》第269条及相关司法解释。”
    “转化型抢劫的法定条件,前提是行为人必须先实施了盗窃行为。”
    “之后再使用暴力,或者威胁的手段。”
    “其目的是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
    “最重要还有一点,暴力相威胁与盗窃行为具有连续性。”
    “在本案中完全符合。”
    “如果检察署能认可我们的观点,很有可能直接作出『不予起诉』的决定。”
    金胜听完后笑了笑没有开口。
    接到案子的最初阶段,自己確实打算从这一点入手。
    可经过接触、了解之后,却找到了另一种辩护方法。
    当然,这也不妨碍先利用『转化』来攻击一波。
    施磊虽然有点小『社恐』,但刑事律师的基本功绝对没话说。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蒋梦瑶也不甘示弱,接著话题说道:“金律,我认为可以从对方手里的凶器入手。”
    “一个本就前科累累的惯犯,隨身携带著一把尖刀出来干坏事。”
    “很明显具有其它意图。”
    “比如在这件案子中,他被主人家发现后,不正是利用尖刀进行了人身威胁嘛。”
    “........”
    大小姐看问题还是太简单。
    只能说是站在了普通人的思维视角。
    不是刑法专业的,倒不能苛求。
    在法律中只要不是管制类武器,没有实质性的犯罪,那就是无罪。
    那把刀子金胜也仔细研究过,就是家里面普通切水果的。
    锋利是够锋利,但真不属於管制类刀具。
    金胜拿过一个枕头垫靠在腰上。
    “我要提醒你们一点,在办理一般刑事类案件的时候。”
    “除了研究案件本身的案情细节、逻辑漏洞、证据瑕疵之外,还需要搜集相关的判罚案例。”
    “咱们国家虽然不適用『判例法』,可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往往作出最终判决之前,都会先去案例库逛上一圈。”
    “说好听点叫『有例可循』,其实就是给自己找『退路』。”
    “这样一来,不管你之后上不上诉、成不成功,至少对法官都是毫无影响的。”
    “只需要轻飘飘来上一句,『我只是依照判例』,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而眼下咱们这个案子,类似的案例有多少,你们知道吗?”
    “太多不说,几百个总归是有的。”
    “要想扭转整个局面,打破常规,仅仅只是引用『转化型抢劫』是不够的。”
    “这一点最多算个先决理由,並不是决定性论据。”
    “我们如果没有其它『武器』加强火力,法院最后不一定会认可这个观点。”
    “毕竟受重伤的人是时小迁,而马先生却毫髮无损。”
    “更別提这儿....可是鲁省底下的一个县城。”
    “我想梦瑶应该深有体会吧!”
    在这边读了四年书,又去过当地好几个单位实习。
    多多少少总会听到、看到一些东西。
    蒋梦瑶认真点头道:“確实有讲究。”
    “我来咱们律所之前,就在泉城市底下一个法院实习。”
    “有些案子明明可以有不同的结果......但法官最后还是遵循了惯例。”
    “因为一旦做出改变,就会有风险。”
    “我曾经私底下偷偷问过几个同事。”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我听得最多的解释。”
    从几人对话开始,马涛就一直坐在旁边听著。
    他虽然不是很懂法,但自家这边什么情况,倒是很清楚。
    听完蒋梦瑶的话后,也忍不住苦笑著感慨道:“蒋律师说的其实没错。”
    “我们这儿的人,心里想的就是稳定。”
    “很多从部队退役回来的,寧愿选择事业单位工作,一个月拿三千多块钱工资,也不会去选一次性拿几十万的补偿。”
    “就比如我好了。”
    “大学刚一毕业,爸妈就希望我能考个编制。”
    “实在不行就找个稳定的工作。”
    “至於做生意、创业啥的,那是想都不敢想。”
    “家里条件就这样,万一要是亏钱了可怎么办?”
    “以后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这跟金胜老家这边,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孩子说要做生意,除了高兴之外,还会帮著一起参谋。
    只要有机会都愿意去尝试,哪怕失败了也没事,大不了下次再继续。
    再穷不打工,再饿不要饭。
    寧愿睡地板,也要当老板。
    .............
    县检察署,第一检察部的办公室。
    此时乔庆瑞手里拿著证据申请书,正在跟案件卷宗进行对照。
    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是搞清楚了金胜有什么目的。
    但人家用的是阳谋。
    自己根本无法阻拦、拒绝。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乔庆瑞拿著资料起身,等进了一间无人的办公室后,这才掏出手机打了出去。
    “嘟嘟.....”
    响了两声后,就被接通了。
    “乔检,是有什么指示吗?”
    “郭警官,今天马义阳的委託律师过来调取卷宗了。”
    “哦....这么快。”
    “是啊!毕竟是大城市来的律师,讲究一个效率。”
    郭立民冷笑一声道:“呵呵....效率高怎么了,结果未必是好的呀!”
    “就算说破了天,那也是重伤他人。”
    “我都说了早点弄个谅解协议,爭取宽大处理,非得花那冤枉钱,找个律师来掰扯。”
    “有这必要吗?”
    乔庆瑞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咱们应该关心的问题。”
    “今天打给你,也是因为人家向我提交了申请,要调取新的证据。”
    “我先在电话里跟你沟通一下。”
    郭立民惊讶道:“乔检,他不是刚来阅卷吗?”
    “怎么就要调取新证据了。”
    “再说所有案子的资料,我这边可全都移交到位了啊!”
    乔庆瑞闻言,眼神变得有点冷冽。
    金胜已经很明確的说过。
    做了三次笔录,却只有两份口供。
    甚至里面的內容,都有可能经过一定的『省略』。
    暂时还不清楚郭立民到底有没有问题,为什么会这么做?
    但不妨碍自己试探一波。
    “郭警官,我想找你证实几件事情。”
    “请说.....”
    “你给马义阳做过几次笔录?”
    “两次。”
    “好....那同步的录音录像有吗?”
    “当然有,我总不能违反规定吧!”
    一提到这个,郭立民语气明显加大了几分。
    乔庆瑞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莫非里面真有猫腻?
    戳不戳破对方,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自己得先把东西拿到手,看完再说。
    但为了以防万一,乔庆瑞换了话题道:“那行.....你现在准备时小迁所有犯罪前科,我等会儿过来拿一下。”
    “这是人家申请调取的证据资料。”
    郭立民立即应道:“好的,我马上就去弄。”
    “不如....等会儿我直接给你送过去吧!”
    “正好我得出门半个案子,刚好顺路。”
    语气中貌似带著一丝討好。
    或许还有不想自己过去的意思存在。
    乔庆瑞嘴角抽了一下道:“不用,你在单位等我吧!”
    “除了这个之外,我还有其它事情找你。”
    郭立民试探性的问道:“乔检,如果是跟案子有关的,现在直接吩咐就好。”
    “总不能来了之后空等著吧!”
    “那多浪费时间。”
    乔庆瑞隨意回道:“倒也是,那我就先跟你说一下吧!”
    “马义阳那个律师,除了调取证据之外,还跟我提了几个问题。”
    “在案发当晚,时小迁是从什么地方进入的村子?”
    “他身上除了归属於马义阳的財物之外,那两件黄金首饰、5000块钱是谁的?是不是也在村子里偷的?偷谁家的?”
    “这些东西,好像都没有在卷宗里说清楚。”
    郭立民抱怨道:“乔检,这事儿跟案子好像没有关係吧!”
    “时小迁偷谁的东西,怎么偷的,那算是另一个案子了。”
    “我们当时调取过几个路口的监控视频,倒也知道他从哪摸进去的。”
    “可眼下他又昏迷著,真没法確认是从哪家偷的。”
    “村子这么大,里面人没在家住的也不少,就算挨家挨户去问,都不一定有结果。”
    “再说了,谁能保证东西就一定是从马义阳村子里偷的。”
    “真要查起来,无异於大海捞针。”
    “还不如先等著,要有人报案再核对就行。”
    “下面各个治安所,我们可都已经打过招呼了。”
    这说法倒也没毛病。
    一般都是失主报案后去查。
    很少有警察拿著財物去找失主的。
    万一碰上个『贪心』的,搞错了怎么办。
    这不成了钓鱼执法了。
    “行吧!那这事儿暂时先不提。”
    “不过案发当晚拍到时小迁的监控视频,还得给我一份。”
    “这是对方律师正常进行申请的,总归得给人家一份。”
    郭立民鬆了一口气道:“那没问题,我们早都记录好了放在档案室。”
    “好,就这样吧!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我过来找你。”
    “..........”
    掛断电话后,乔庆瑞心里也是打起了小九九。
    如果郭立民真的违规了。
    那自己到底是上报好,还是帮忙掩盖一下,再拿著他的把柄强。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啊!
    ............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
    除了房间內处理法律文件之外,金胜也带著两个小伙伴在县城內逛了逛。
    还在马涛的推荐下,去了周边几个旅游风景区。
    好好欣赏了一把江北西湖,故道明珠。
    这叫劳逸结合。
    蒋梦瑶在品尝一些特色美食的时候,特別喜欢先拍上几张照片。
    之后往小群里一发,顿时让张琴这个吃货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