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隱的洞天福地外头,马面把那份设计图翻来覆去看了第三遍。
    图纸他已经偽装成普通生產文件,发到下属工厂去搞了。
    巨型机甲,每一条灵气迴路的標註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这不是设计,这是疯子的手笔。
    驱动这东西需要的灵气量,大到能让任何一个普通修行者当场心臟骤停,连抢救都来不及的那种。
    就算把梵天分公司三年的灵气產出全砸进去,也未必够这玩意儿动弹一下。
    马面终究是没憋住。
    机械马首的暗金色里映著图纸的微光,开口时声音里带著金属质感的烦躁:“你到底想干什么?造这么大个模型有什么用?你要是想搞兵器,我直接去梵天的兵器库偷运几把少阳剑出来不就行了?“
    徐鹤隱靠在洞天边缘的数据墙上,三颗头颅同时转了过来。中间那张脸淡淡一笑。
    “你女儿的事,查到了吗?“
    马面的鬃毛猛地炸开。那些金属丝线真的竖了起来。
    他缓缓吐了口烟气,青白的烟雾从金属唇齿间溢出,在洞天外的灵气场里扭成几道不成形的线,然后消散。
    “知道又能怎么样?不知道又能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已经大概知道了吗?“
    “先说好,別激动。“徐鹤隱抬手,银白色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调出一段加密数据,“我在梵天內部灵网里发现了一些实验数据——十七年前的容器实验,编號f-094。实验对象是幼儿。测试项目:灵根移植对幼年体的兼容性。“
    马面的机械身躯发出一连串齿轮咬合的声响。
    “嘎吱——”
    “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一开始就是故意刺激我。“
    “没有的事。“徐鹤隱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丟出来的不是一颗炸弹,“帮你处理后手的时候,顺便发现的。“
    洞天里安静了很久。
    马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些碎掉的东西,那些在齿轮间被碾成粉末的东西,最终也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继续说你的计划。“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金属质的冷硬。像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机器,所有误差都被压回了公差范围之內。
    “到时候有机会给你报仇的。”
    徐鹤隱回了一句。
    他將巨型机甲的设计图放大,结构在一瞬间拆解成数百个独立模块,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两人之间。
    “梵天的顶级伺服器,代號梵。“他点了点图纸,“主机房在地下三百米,外面套著十二层灵网防火墙。就算有人拿先天破体无形剑去开锁,也需要时间。至少三十秒。三十秒,够梵天高层调来半个安保部门来砍人了。“
    他的手指移向机甲的三维模型。
    “但这东西不一样。我可以对它使用法天象地。只要让它出现在梵天核心区的上空,因为巨大,灵气波动拉满,梵天的ai会自动判定为最高级別威胁,然后调动大量灵气进行防御。“
    马面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
    “然后梵天的主机房里,就会出现零点几秒的灵气真空。“徐鹤隱三颗头颅同时露出笑容,六只眼睛弯起相同的弧度,整齐得让人起鸡皮疙瘩,“零点几秒,够我进去了。“
    马面沉默了片刻。
    “所以这玩意儿就是个诱饵。“
    “对。越嚇人越好,越唬人越好。梵天高层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容易想多。他们会花三秒钟分析这玩意儿有多少种毁灭方式,而不会去赌它到底是不是假的。“
    马面將那捲设计图收起来。
    “四天。“他背对著徐鹤隱竖起四根金属手指,“四天后东西差不多可以完工。你最好祈祷你的零点几秒够用。“
    徐鹤隱没有留他。
    这种机密文件当然没那么容易找到,这是他从那个可能性中看到的,马面这傢伙之所以选择梵天报復,纯粹是迁怒梵天罢了,只是刚好撞到真凶了。
    脚步声渐远,机械马蹄踩在洞天灵气凝成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迴响。渐行渐远,渐行渐轻,最后彻底被洞天的寂静吞没。
    至於机甲的用途,那种说法当然是用来忽悠马面的,只是为了堵住他的好奇心。这台巨型机甲,从来就不是为了梵天的伺服器准备的。
    那零点几秒的灵气真空?是真的。法天象地的计划?也是真的。
    但这些都只是附加价值,顺手牵羊的事。
    这东西另有他用。
    徐鹤隱调出另一条数据,来自那朵机械莲花传回的情报——张宝君最近二十四小时行动轨跡。
    这小子开始行动了。
    杀了三个公司武者。手法一次比一次乾净:第一次用了七枪,第三次只用了两枪。进步速度不像普通人的学习曲线,倒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甦醒过来了,一次比一次清醒,一次比一次熟练。
    有人在教他。
    徐鹤隱放大张宝君的灵枢信號特徵。那是一团杂乱的数据,像是被反覆擦写过的旧纸,墨跡层层叠叠地盖在一起,一层压一层,一层糊一层。但在最底层,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灵枢波动下面,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编码痕跡——
    格式不属於这个时代任何一家公司。
    这是昊天联盟初立时期的加密协议。那个时代的东西,搁到现在比古董还古董,別说破解,认得出来的人都没几个,徐鹤隱能知道也是因为那份可能性看到的。
    应该就是张宝君的金手指——东君神格,大日灵枢·九歌。
    徐鹤隱关掉界面。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等张宝君的后手把那锅粥搅沸,等那些聪明人发现自己锅里的水开了。
    徐鹤隱的机会自然就出现了。
    徐鹤隱从小阴间取出几只魂幡,握在手里,低头想了很久,最后他將这具身份的灵枢接入了魂幡。
    不是什么复杂的改动。他没有时间重新设计一套阵法,也不打算让这些东西变得多厉害。
    他只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灵气写进了幡面的空隙里,像补一件旧衣服那样,在原来的纤维之间,再织进去几根新的线。
    魂幡的缓衝层厚度增加了大约两成,可以保住的魂魄变得更多了。
    里面的灵魂承受上限提高了。
    这意味著可以多扛住一瞬。一瞬就够了。
    这是他唯一能为无辜者们做的事,徐鹤隱中间那颗头颅轻轻吐了口气。
    愧疚这种东西很麻烦。它不影响决策,不影响执行,不影响他在关键时刻按下该按的按钮。
    但它会在按下按钮之前的那几秒钟里,让他的手指变得比平时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