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前方准备再度挥剑的耿川行,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稍远处,负责策应与防护的沈露,也不由得喘息著调整自身微乱的气息。
    在方才那场堪称惨烈的混战中,沈露虽未像耿川行那般衝杀在前斩敌如草,却也始终紧绷心弦。
    她一刻不停地施展著各种水行术法,时而以水幕替耿川行格挡来自死角的偷袭,时而以水流停滯对手的行动。
    持续的高强度施法对抗炼气六层的修士们,对她炼气五层的修为而言是巨大的消耗,此刻体內灵力已所剩不多。
    但看著眼前局势,沈露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轻鬆。
    对方战力將要损失殆尽,仅剩宋观山与两名受伤不轻的劫修,皆已是强弩之末。
    而师兄虽看似消耗不小,但那份气度犹在。
    这场战斗,应该很快就能迎来终结。
    然而,就在耿川行双手再度攥紧那柄暗沉湛蓝的宽刃大剑,剑尖缓缓抬起,即將锁定前方的剎那。
    异变,爆发!
    侧面那名脸上带疤的劫修,眼中闪过疯狂,双手猛地於胸前结出印诀。
    剎那间,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自他掌心喷涌而出,扑向地面上一具距离最近相对完整的宋家修士尸体。
    引爆尸体?
    耿川行早就在一直寻找那位精通炼尸的修士,如今看来就是眼前这人。
    在对方掐诀的瞬间,他已察觉。
    “哼,垂死挣扎!”
    耿川行冷哼,抬起的剑尖方向不变,右手已並指如剑,朝著那名施法劫修隔空一点!
    【瀑流术】!
    轰!
    由精纯湛蓝水行灵力构成的激流,自他指尖奔涌而出。
    灵力化作一道宽达数尺的瀑布,冲刷在那股扑向尸体的诡异黑雾之上。
    嗤嗤嗤!
    瀑流冲刷之下,黑雾发出被侵蚀消融的声响,势头为之一滯。
    那名劫修见状,眼中狠色更浓。
    他不得不分心操控黑雾与【瀑流术】对抗,同时身形急退,显得有些狼狈。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耿川行脚下湛蓝灵光暴涨,【踏浪行】发动。
    他驾驭著汹涌波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前方仅剩的宋观山与两名劫修。
    在他眼中,这场持续太久的闹剧,该结束了!
    一切,似乎即將在这最后一击中落下帷幕!
    只是,就在耿川行身形冲至三人近前,大剑即將挥落的剎那,异变再生!
    宋观山以及那两名看似被逼到绝境的劫修,脸上竟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诡异笑容。
    离耿川行最近的那名劫修,发出嘶吼。
    他壮硕的身躯,竟在这一刻暴瘦下去,仿佛全身的血肉精华都被瞬间被抽空。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形如骷髏。
    噗!噗!噗!噗!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数条完全由粘稠、暗红血液凝聚而成的粗大锁链,从他乾瘪的胸膛和腹部,硬生生“钻”了出来。
    这些血锁链带著刺鼻的血腥,速度奇快,瞬间缠绕锁死了耿川行手中那柄正要劈下的宽刃大剑。
    锁链紧绷,发出“咯吱”声,竟真的暂时禁錮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同一时刻,另一名刚刚勉强应付完【瀑流术】的劫修,眼中也爆发出同样的疯狂。
    他如法炮製,身形同样暴瘦,胸膛与腹部迸射出数道狰狞的猩红锁链。
    这些锁链如同精准的套索,死死捆缚住了耿川行握剑的双手手腕与小臂。
    两名劫修齐声嘶吼,声音嘶哑变调。
    他们这是在以自身生命与灵力为代价,利用精血施展出这阴毒强大的禁錮之术。
    锁链的强度直接与施术者的生命本源相连,强行挣脱,施术者会遭受重创。
    但是,换来的是锁链本身的坚韧程度远超寻常束缚术法。
    此刻,一直冷眼旁观的宋观山也动了。
    他脸上树皮化的痕跡似乎更深了一些,將双手狠狠拍在了身后那棵已然叶落大半、灵光黯淡的千年灵枫树干之上!
    他榨乾了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引动了那棵千年灵枫。
    【木缚术】。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以耿川行所立之处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土地轰然炸开。
    无数条粗如水桶的巨型枫树树根,破土而出。
    它们疯狂舞动交织缠绕,將已被猩红锁链暂时困住手脚和兵刃的耿川行,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缠裹镇压在原地。
    剎那间,耿川行被血与木构成的枷锁,牢牢钉在了原地。
    剑难挥,手动弹不得,周身更被厚重坚韧的树根包裹。
    耿川行眉头皱起,低头瞥了一眼捆缚剑身与手臂、蠕动收缩的猩红锁链,又感受了一下周身越收越紧的树根。
    他认出了这【血狱锁】的来歷,是血道中一门颇为歹毒、需付出巨大代价的困敌秘术。
    还有这被宋观山以秘法催动到极致的【木缚术】,也確实有些麻烦。
    但,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这些术法威力虽强,但施展者已是强弩之末。
    只需给他一点时间,挣脱开来並非难事。
    一旦脱困,眼前这三个为了困住自己而油尽灯枯的傢伙,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思绪翻涌的耿川行忽然察觉不对。
    他们付出如此惨重代价,三名炼气六层修士联手禁錮,只是为了困住自己?
    三人应该不会那么愚蠢,既然如此,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那肯定另有目的,那自己被禁錮的情况下,最担心的事情是......
    “不好!沈师妹......”
    耿川行脸色骤变,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
    他扭头朝著身后不远处的沈露嘶声大吼,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他的示警,终究是晚了半步。
    一直保持警惕的沈露,在耿川行脸色变化的剎那也察觉到不妙。
    神识下意识地就要探入储物戒,去取那保命的【小挪移符】。
    咔嚓!!!
    不料,她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漆黑裂缝。
    沈露惊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顿时失重,朝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直直坠落下去。
    噗,咔嚓!
    下一刻,下方黑暗中传来了灵光破碎的声音,原本在黑暗中亮起的、守护沈露的那道湛蓝锦鲤隨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