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再无声息传来。
    只有那漆黑的洞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静静地张开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地面裂开到沈露坠落,不过呼吸之间。
    “师妹!”
    耿川行目眥欲裂,发出震天怒吼。
    周身气息因愤怒剧烈波动,连带著束缚他的锁链与树根都开始震颤、
    就在沈露坠入地缝的同一时刻,宋观山脸上露出计划得逞的惨笑,隨即全力催动阵法。
    隨著他的催动,之前激战而略显稀薄的【雾宫护山阵】浓雾猛然间疯狂倒卷匯聚。
    天河倾泻,乳白雾海朝著被暂时困住的耿川行汹涌扑来,层层叠加。
    雾海与那树根、锁链融为一体,形成了高速旋转的乳白龙捲风,將耿川行彻底吞没。
    雾气中蕴含的阵法压制之力被催动到极致,试图瓦解耿川行的神识与灵力运转。
    宋观山看到这酝酿已久的计划终於成功启动,並且暂时困住了最强的耿川行。
    他背靠著失去光泽的千年枫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脸上挤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著那两名因施展【血狱锁】而形销骨立的劫修说道:
    “行了,他应该暂时......”
    话尚未说完,异变再起。
    轰!!!!!!!
    惊天巨响,从那巨大的乳白龙捲中心炸开。
    剎那间,璀璨的湛蓝光华,从雾海龙捲內部悍然迸发炸裂。
    那凝聚了阵法之力、木行精华、血道锁链的雾海龙捲,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的湛蓝洪流衝击下,被彻底撕裂、衝垮、湮灭。
    那两名本就靠透支生命维持【血狱锁】的劫修,在锁链被洪流强行震断的剎那,本就乾瘪的身体倒飞出去,在空中狂喷出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
    二人重重摔在远处,生死不知。
    宋观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急忙用尽最后一丝灵力。
    他操控著身后那棵枯败的千年枫树的根系,在身前仓促形成一道厚重的木质墙壁,试图抵挡那席捲而来的湛蓝洪流余波。
    咔嚓,轰!!!
    木墙仅仅支撑了一瞬,就在狂暴的洪流衝击下寸寸碎裂。
    失去了最后屏障的宋观山,连同他背后那棵千年枫树,一同被汹涌的湛蓝洪流捲入、吞噬、冲走。
    洪流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
    泥土翻卷,一片狼藉。
    片刻之后,恐怖湛蓝洪流才缓缓散去,留下一片刚刚形成的浅蓝湖泊。
    湖泊边缘,那棵巨大的千年枫树横倒在地,树干断裂。
    宋观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浅蓝色的湖水中挣扎著爬起。
    他半倚在倒下的枫树树干上,七窍渗血,身体因过度透支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
    呼!
    一道身影,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他身前。
    正是耿川行!
    此刻的耿川行,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身上的破损法衣不知何时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散发出强大灵压的內甲。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
    那双眼睛,蕴含著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在宋观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耿川行一拳击出。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宋观山的腹部。
    宋观山双眼猛地凸出,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表情凝固。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著那一拳灌入他的体內,摧枯拉朽般碾碎了他的臟腑、经脉。
    耿川行立在湖泊之中,视线如实质般压向瘫跪在地的宋观山:
    “刚才那一拳,只碎了你的臟腑经脉,凭你炼气六层的底子,一时半刻还咽不了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直刺对方眼底:
    “说,我师妹,被你们弄到何处去了?”
    话音陡然转寒,凛冽的杀意瀰漫开来:
    “若有一字虚言,我耿川行以沧流门之名立誓,必让你红枫谷宋氏一族,上下老***犬不留!”
    宋观山闻言,因剧痛扭曲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讥笑。
    他咳著血沫,声音嘶哑断续,嘲弄道:
    “咳咳,你觉得我宋观山谋划至此,会不给自己亲族留条后路?”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了指被雾气遮挡的山谷入口。
    “早在我动手之前,该走的人早已不在此地了。”
    沈露下落不明,耿川行懒得再与这濒死的傢伙废话。
    他目光转向被宋观山紧紧攥在手中的那面古朴阵盘,五指如鉤夺了过去。
    耿川行毫不犹豫,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然后,他脸上肌肉一僵,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不对!
    这阵盘並非掌控整座大阵生灭的“主器”,而仅仅是一个“副器”!
    它只能调动、引导阵法力量,没有关闭阵法的能力!
    换言之,从一开始,这阵盘就是一个诱饵。
    从始至终,这宋观山都在誆骗自己。
    他以阵盘为诱饵,將自己和沈师妹留在了这里
    “好!好得很!!”
    耿川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直竭力维持的从容终於彻底崩塌。
    他双目赤红地瞪向奄奄一息的宋观山,再无半分宗门弟子的风度。
    左手探出,五指深深扣入宋观山的右肩。
    噗嗤!
    伴隨著宋观山悽厉的惨嚎,他那条右臂竟被耿川行硬生生从其躯干上撕扯了下来。
    断口处鲜血狂喷,骨茬森然!
    “说!你这杂种!我师妹到底在哪?!地缝下面是什么?!”
    耿川行將血淋淋的断臂隨手扔开,揪住宋观山鲜血淋漓的衣襟,將其残破的身躯提起。
    他面对面地怒吼,唾沫星子混著杀意溅在对方惨白的脸上。
    剧烈的痛苦让宋观山几乎昏厥,但看著眼前这位始终高高在上的沧流门精英弟子,此刻如此失態,如此气急败坏。
    他心中竟涌起一股快意,这快意甚至压过了断臂与臟腑碎裂的剧痛。
    他咧开满是血污的嘴,朝著近在咫尺的耿川行,啐出一口含著內臟碎块的浓稠血沫。
    血沫未能触及耿川行,就被护体灵光震散。
    “怎么,沧流门的天之骄子也会急?”
    宋观山眼中闪烁著畅快的光芒,轻笑道:
    “想知道?求我啊,咳咳,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