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邑考知道事情闹大了,不敢有半点隱瞒,当即把哪吒如何救他、如何当著紂王的面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说完双膝一屈,跪下请罪:“此事皆因我而起,若因此叫陛下误会殿下,微臣愿意去和陛下稟明,陛下要泄愤,杀了我便是,臣绝无怨言。”
    “不干你事!”
    殷郊摆手让他起来。
    正巧,九间殿那边报信的人来了,那人一路急跑进来,扑通一下扑倒在地,气喘吁吁稟道:“殿下!快!快去救丞相,陛下要挖他的心。”
    殷郊眸光微动,事情和自己料想的分毫不差。
    不过,火候还不够,还需给父王再加一把火。
    他转身对敖丙道:“广宏,你去九间殿救比干,无需易容,直接施法把人带出来,倘若有人將你当作刺客,你大可报说是孤的徒弟。”
    “是,师父!”
    敖丙虽然不理解师父为什么不自己去,但对殷郊的话,他向来无条件听从,向上一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往九间殿飞去。
    …………
    敖丙赶到九间殿时,正看见紂王一匕首刺入比干后心。
    敖丙瞳孔骤缩,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抬手便是一道法术朝紂王打去。
    谁知法力尚未触及帝王衣角,便被一股浩荡的人皇之气震得四分五裂,余波反噬之下,敖丙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摔在殿门之外。
    “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喊话的是武成王黄飞虎。
    这位久经沙场的武將反应极快,已大步跨到紂王身前,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盯著敖丙。
    他平日里看紂王百般不顺眼,可忠君二字早已刻进骨子里,有人在他面前对君王动手,那是断然容不得的。
    殿前护卫立时拔出兵刃,將敖丙团团围住。
    敖丙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刺客,是太子殿下派我来的。”
    他依照殷郊先前的交代,大方报出名號,语气里没有半分闪躲。
    紂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喜色。
    他正愁抓不到太子谋逆的把柄,如今敖丙亲口承认是太子所遣,方才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动手,人证物证俱在,足以坐实那逆子的谋逆之罪。
    他抬手一指敖丙,转身环顾殿中群臣,声音陡然拔高:“看看,尔等看看!那逆子已经迫不及待想致孤王於死地,竟派人公然刺杀孤!”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一时间无人敢言。
    黄飞虎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道:“陛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待臣出去仔细问清楚。”
    可外面的敖丙早已等不及了,他满心惦记著比乾的生死,哪有心思与人周旋?
    眼见护卫们越围越紧,他索性抄起画杆戟,一个横扫,戟风过处,七八名侍卫闷哼著倒飞出去,刀剑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敖丙大步流星闯进殿內,目光扫过紂王身侧,一眼便看见倒在血泊中的比干。
    他心头一紧,拔腿便朝丞相衝去,想要救人。
    然而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分明又是要弒君。
    “站住!”
    黄飞虎横身一拦,虎目圆睁,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敖丙急得额角冒汗,连忙道:“我是太子的徒弟,奉师命来救丞相的,方才之事真是误会。”
    紂王不管后半句,只听前半句,怒道:“果是逆子所派!”
    他一拍桌案:“弒父弒君,是为大逆不道,当诛!”
    黄飞虎道:“陛下明鑑,此人虽是太子的人,却是来相救丞相,並非弒君。”
    “爱卿还要睁著眼说瞎话?”
    紂王眯起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誚,“方才他持戟刺孤,诸位有目共睹。”
    黄飞虎道:“他兴许是看到陛下以匕首刺丞相,情急之下才对陛下动手,这固然是冒犯,却非弒君。”
    “情急之下动手难道不算刺杀?”
    紂王声音越发凌厉:“若非孤有神灵护佑,方才他的戟已经刺入孤心口,此时哪还有孤说话机会?”
    黄飞虎被这话懟得哑口无言。
    不管起因为何,那戟確实是朝陛下刺去,如果不是神秘力量將人弹开,陛下可能真已经死於戟下。
    敖丙听二人你来我往地爭辩,急得直跺脚,忍不住插嘴道:“我没想杀你!就是看你拿刀捅丞相,心里著急,想把你打开而已!”
    紂王道:“你见杀不了孤,自然不敢承认。”
    “我真没想杀你。”
    敖丙急得白脸通红,“你是我师父的爹,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他不想再纠缠,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出现在比干身边。
    比乾麵如金纸,气息奄奄,后背衣袍已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敖丙二话不说將他背起,足尖点地,一道法术裹住二人,转瞬便衝出殿外,消失在宫墙尽头。
    殿中一时寂静。
    紂王没急著派人去追他,而是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摩挲著扶手,目光扫过底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忽然冷笑一声,慢悠悠道:“太子公然弒君,尔等还要效忠他?”
    眾臣缄默不语,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无人站出来为太子说一句话。
    陛下再如何混帐,也是一国之君,是太子的生身父亲,而且这些年陛下对太子著实不错,太子今日这般作为,属实有点大逆不道。
    黄飞虎沉默片刻,终於开口:“陛下稍安勿躁,臣这便去东宫找太子问清楚,若他真有弒君弒父之心,臣绝不姑息。”
    紂王却不领情,冷声道:“那刺客行刺失败,必然报信去了,逆子哪还能在东宫等著?你不抓紧去捉拿,反倒在此与孤多费口舌,是否有意放太子逃离?”
    “臣並非此意。”黄飞虎面色一变,赶忙躬身。
    紂王只是看著他,不说话。
    话已至此,黄飞虎再不能坐视不理,只能道:“臣这边带人去东宫捉拿太子。”
    言罢转身离殿,脚步沉重。
    他在廊下点了五百精兵,翻身上马,率队往东宫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