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的武的,全搁弘文馆里,高明看著,朕就不操这心了。”
    “不然今天这个惹事,明天那个惹事,朕听了脑袋疼。”
    程咬金听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
    “什么?弄到弘文馆!”
    声音从门外炸进来的。
    李渊的手顿了一下,转头往门口看。
    李泰站在门口,怀里抱著一摞书册,不知道是刚从哪过来的,头髮有点乱,衣领歪了一边,脸上的肉虽然少了不少,可双下巴还是顽强地掛著。
    听到弘文馆三个字,腿一软,怀里的书册哗啦啦散了一地,撒泼打滚地蹲了下去。
    “皇爷爷,不行啊!”
    “弘文馆事太多了!”
    李泰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带著一股子要哭不哭的腔调。
    “大哥简直不是人!”
    “把我当畜生使唤啊!”
    “每天天没亮就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审这个,查那个,核那个,批那个……”
    “上午审,下午查,晚上还得写总结!”
    “写完了他还不满意,打回来重写!”
    “弄完这些,又押著我来看老七,我这一天天的都快累死了。”
    李泰伸出两只手,往李渊面前举:“您看看我这手,还是手么?”
    李渊抬眼看去,只见这小胖子的食指和中指第一节上全是茧子,茧子边上翻著一层硬皮。
    “您再看看……”
    李泰拍了拍自己的腰。
    “我都瘦了一大圈了!”
    李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確实瘦了。
    跟一个月前比,脸小了一號,下巴的轮廓线出来了,腰也收了不少,原来系腰带要往最外面那个扣眼上扣,现在能往里缩两个了。
    “瘦了好,瘦了精神。”李渊没有丝毫同情的意思。
    “皇爷爷!”李泰的声音又拔高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大哥上回让我一天之內把三十七个县学的学生名册全核对完,三十七个县啊!您知道那是多少人吗!”
    “我从早上核到半夜,蜡烛都烧了四根!”
    “核完了第二天还得跑工地,弘文馆那个新校舍在修,大哥让我去盯著,说什么我懂搬砖……”
    “我懂个屁的搬砖!我炸药都没玩明白!”
    程咬金坐在旁边,看著李泰这副模样,嘴角往两边扯了扯,忍著没出声。
    李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青雀。”
    “在!”李泰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大哥让你做的那些事,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李泰张了张嘴,想了想。
    嘴合上了。
    又张开了。
    “有……有道理是有道理……”
    “可是……”
    “有道理就行了。”李渊把茶杯放下来。
    “你是魏王,是皇子,不是紈絝。”
    “你大哥用你,是信你,不用你,你才该急。”
    “弘文馆的事做好了,那是你的本事,做不好,那是你的问题。”
    “至於军院搬过去的事……”
    李渊摆了摆手。
    “那群孩子又不归你管,高明自然会安排。”
    “你管好你自己那一摊就行了。”
    李泰蹲在地上,听完了,整个人又蔫了一截。
    伸手把散落在地上的书册一本一本捡起来,抱在怀里,站起身,垂著脑袋,在一旁找了个凳子,坐了过去。
    “皇爷爷,我是累的不行了,连著多少天没休息过了,今日我就要在您这躲一躲,能歇一会是一会。”
    李渊轻笑一声:“那你躲著吧,你大哥找来了要揍你我可不管。”
    程咬金见李泰真安静了下来,搬著凳子凑到了李渊身边。
    把装著烤土豆的碟子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
    “太上皇,臣这回在瀘州待了好几个月,憋得慌,跟您嘮嘮唄。”
    李渊靠在摇椅上,没搭理他。
    程咬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瀘州那地方,山多,路不好走,骑马都得下来牵著,弯弯绕绕的,走半天还在原地。”
    “臣有一回追一个獠人头领,追了两天两夜,追到一座山顶上,那小子不跑了,蹲在那烤鸟呢。”
    “臣说你跑啊,他说跑不动了,要吃完这个再跑。”
    “臣等他吃完了,给他一棍子,绑了。”
    李渊哼了一声。
    “还有一回……”
    正说著呢,楼梯上有脚步声传上来了。
    程咬金的话被打断了,转头往门口看。
    只见薛万彻从楼梯口冒了出来。
    满头是汗,脸上红彤彤的,衣领敞著,领口那块布被汗洇湿了,贴在脖子上。
    身上那件外袍也皱巴巴的,扛著个大包,用粗布裹著,系了两道绳子,鼓鼓囊囊的。
    进了门,先往屋里扫了一眼,看见程咬金坐在那,愣了一下,隨即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一把扔在桌上。
    桌子嗡了一声,茶杯跳了一下。
    李渊坐直了身子,一脸疑惑。
    “这么快就回来了?也就十日吧,这都是啥?”
    薛万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手在程咬金的后背上蹭了蹭。
    “陛下,这一兜子东西都是小杨妃赏俺的。”
    “俺又用不上,全给您带回来了。”
    说著,把包袱上的绳结扯开,粗布往两边一掀。
    李渊隨意扒拉了一下。
    手指碰到第一样东西的时候,停了。
    一枚金锭,不大,巴掌那么长,两头翘著,正经的赤金,光溜溜的,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又一枚。
    再扒拉。
    一串珠子,不知道是什么珠子,颗颗滚圆,串在一根红线上,每一颗都泛著一层柔润的光。
    继续扒拉。
    整个包袱里头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李渊把手收回来,抬头看了薛万彻一眼。
    “这丫头出手够大方的。”
    薛万彻没接话,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壶嘴对著嘴,仰头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咽了两下,擦了擦嘴角流下来的水,又顺手在程咬金的背上擦了擦。
    “陛下您是不知道,这一趟江南跑的……”
    “拉货那船,最大的那种,连人带货,一共拉了二十八船东西回来。”
    李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多少?二十八船?”
    “二十八船。”薛万彻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又比了个八。
    “下江南的时候就一船,回来的时候到处借船啊。”
    “顺水物流那帮人把运河两岸能借的船全借了,还不够,又去跟当地的渔民租了几条。”
    “最后拼拼凑凑,二十八条大大小小的船,排成一溜,跟搬家似的,浩浩荡荡的往北走。”
    “路上有人问,这是哪家大户搬迁呢,俺也不敢说,就说是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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