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號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吴惠芬的声音:“同伟?”
    “师母,老师休息了吗?”祁同伟的语气很恭敬。
    “还没有,在书房看书呢。你等一下。”吴惠芬把电话递给了高育良。
    “同伟,什么事?”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沙哑,但依然沉稳。
    祁同伟说:“老师,我有点事想跟您当面说。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过来吧。”
    “好,我一会儿就到。”
    掛断电话,祁同伟穿上外套,离开了办公室。夜风有些凉,他快步走向停车场,发动车子,驶出了公安厅大院。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省委疗养院。祁同伟把车停在小楼前,下车,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吴惠芬。她穿著一件素净的家居服,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看到祁同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同伟来了?快进来。”
    “师母。”祁同伟点点头,跟著她走进客厅。
    客厅里亮著暖黄色的灯光,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祁同伟进来,他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吴惠芬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回了房间。
    “老师,”祁同伟开门见山,“高小琴明天出来。”
    高育良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打算把她送出国。”祁同伟说,“让她去国外生活,永远不要回来。”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样最好。她留在国內,对你对她都不好。”
    祁同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这一走,她们姐妹俩以后估计都不会回来了。老师,您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高育良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高育良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之前转移出去的钱,够她们姐妹俩生活一辈子了。该交代的,早就交代过了。算了,各自安好吧。”
    他说“各自安好”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惆悵。高小凤那里,有他的儿子。那是他晚年最大的慰藉,也是他最大的牵掛。但他知道,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他不可能出国,高小凤也不可能回来。他们之间,隔著千山万水,隔著世俗的眼光,隔著无法跨越的鸿沟。
    祁同伟看著老师,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老师在说什么,也知道老师在牵掛什么。但他帮不了,也改变不了。
    “老师,”他轻声说,“您放心,那边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高育良点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高育良突然问:“亮平的事,你知道了吧?”
    祁同伟点点头:“知道了。降到科员,调到作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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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目光有些遥远:“亮平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太急功近利,太想证明自己。他以为自己有钟家撑腰,就可以在汉东横著走。可他忘了,钟家不是他的,他只是个女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以前他想踩著我这个老师往上爬,说实话,我是生气的。但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又忍不住有些悲哀。”
    祁同伟没有说话。他知道老师说的是真心话。高育良这个人,虽然精於算计,但並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他对侯亮平,有恨,有气,但也有一丝师生之间的情分。
    “他现在的待遇没了,估计生活不会太好。”高育良看著祁同伟,“同伟,我这里有……几万块钱,你帮我带给他吧。”
    祁同伟愣了一下,隨即说:“老师,这件事您不用操心,我这边……”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高育良摆摆手,打断了他,“我和他,毕竟师生一场。他现在落难了,我帮不上什么忙,这点心意,算是尽一点情分。”
    祁同伟看著老师,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老师就是这样一个人,对敌人毫不留情,但对身边的人,总是留著一份情意。当年对他如此,现在对侯亮平也是如此。
    高育良想了想,又说:“你带给他……还是带给陈海吧。让陈海转交给他,比你自己去给合適。”
    祁同伟点点头:“好,听老师的。”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吴慧芬房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之后对吴惠芬说:“吴老师,家里还有多少现金?”
    吴惠芬愣了一下,不知道丈夫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还有两万多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高育良说:“都拿出来,让同伟带走。”
    吴惠芬更疑惑了,但看到丈夫的表情,她没有多问。她转身,重新走进臥室,过了一会儿,拿著一个信封走出来。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著厚厚一叠钞票。
    “这是两万三。”吴惠芬把信封递给祁同伟,“同伟,这是给谁的?”
    高育良替祁同伟回答了:“给侯亮平的。”
    吴惠芬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嘆了口气,把信封塞到祁同伟手里。
    “同伟,”她说,“你转交给他的时候,別说是我们给的。就说……就说是一点心意,让他別多想。”
    祁同伟点点头,把信封收好:“师母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高育良站在门口,望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对祁同伟说:“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去接人,路上小心。”
    祁同伟站起身,向高育良和吴惠芬告辞。他走出小楼,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在手里握了很久。
    两万三千块钱。对一个正厅级干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现在的侯亮平来说,可能是几个月的房租,可能是几个月的生活费。
    祁同伟把信封收好,发动车子,驶出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