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的远比朱棣透彻,他清楚的知道他们来这里,只不过是在 “玩” 一场逐鹿天下、爭做乱世英雄的游戏,而並非是在开创什么煌煌大明。
    只不过啊,这场游戏的过程,有点“残酷”罢了。
    而身为建文皇帝朱允炆的朱棣,却有些“入戏太深”,陷入大明皇帝的角色中去了。
    朱元璋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望向殿外苍茫天穹。他始终想不明白,天幕为何要將他们一眾尽数投到这建文年间,来玩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 “游戏”。
    可既然已然置身其中,那就索性顺其自然,爭一爭这乱世真正的英雄!也好让老四亲眼瞧瞧,薑还是老的辣,掌舵之人,终究还是老的更强!
    十月二十七,徐辉祖只带了几位贴身护卫,踏入北平城,径直前往燕王府登门拜访。
    府內侍卫见是当朝国公徐辉祖前来拜访,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通传引路,不多时,他便被引至正殿之中。
    殿內朱元璋版的朱棣端坐主位,眉眼冷冽,道衍老和尚立於一侧,双手合十闭目养神,仿若置身事外;朱高炽、朱高煦兄弟分列两旁,一个神色凝重,一个满脸不耐,显然都已经猜到徐辉祖来意。
    一番寒暄过后,徐辉祖便径直步入正题,语气恳切至极:“王爷,如今陛下已然认错,削藩之事也將作罢,咱们不如就此顺阶而下,息兵罢战吧?”
    朱元璋轻嘆一声:“允恭,你怎会看不明白?这分明是温水煮青蛙之计!咱若是就此放下兵戈,日后他有的是法子置咱们於死地!”
    “可是王爷......” 徐辉祖语声沉重,“先帝当年驱除韃虏、定鼎天下,方才为百姓换来这洪武盛世。您若执意起兵,只会让好不容易安定的天下重燃战火,百姓流离失所,您又怎能忍心?况且陛下已在朝堂公然认错,想来也是真心顾念宗室亲情的啊!”
    朱元璋仍是摇头:“允恭,这场兵祸本就是削藩所逼,罪责从不在咱。”
    徐辉祖长长一嘆,满目无奈:“臣心中並非不知…… 可您与陛下同室操戈、骨肉相残,到头来只会毁了先帝创下的基业。即便往后,史书之上,怕也只留下千古骂名啊。”
    被一个晚辈这般劝说,朱元璋心头微起火气,猛地抬眼,语气带著几分凌厉:“本王奉天靖难,正是为了守护先帝基业!至於史书评说,本王上无愧於天,下无愧於心,何惧那些流言蜚语。”
    徐辉祖无奈,再度劝道:“朝廷兵精粮足,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王爷若是一意孤行,以一隅之地抗衡天下,无异於以卵击石,胜算渺茫。您也要为妙云、为高炽他们多思量啊。”
    “呵呵,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兵力强弱从不是定数。古往今来,以弱胜强之事,本就屡见不鲜。”
    “以弱胜强固然不少,可史上从未有过藩王起兵成功的先例。王爷,罢兵议和才是……”
    朱元璋豁然起身,径直打断徐辉祖:“要议和不难,让朱允炆那小子退位让贤便是。”
    话音一转,他顺势拉拢道:“你是魏国公徐达之后,又是妙云的亲弟,良禽择木而棲,良將择主而事。归顺於我,如何?”
    徐辉祖面色骤然一变,周身气度骤然一正,当即躬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王爷,臣徐家世代蒙受国恩,先父魏国公更是承蒙先帝隆宠,从微末之时便追隨先帝打天下,披荆斩棘、平定四方,先帝待先父恩重如山,封爵赐禄、荫蔽子孙,徐家满门皆受皇恩浩荡,臣此生唯有誓死效忠大明,效忠陛下,绝无他念!”
    朱元璋眉峰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隨即又染上几分强势:“咱也是先帝亲子,这大明的江山也是咱老朱家的江山,只要咱贏了......”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自詡为和平使者的徐辉祖听的火大,也不等他把话说完,当即怒道:“燕王殿下!您这般一意孤行、执迷不悟,迟早会要將太祖皇帝辛辛苦苦创下的大明基业,毁於一旦啊!你对得起太祖皇帝在天之灵吗?”
    “徐辉祖,你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朱元璋亦是按捺不住怒火,“將太祖皇帝留下的基业毁於一旦的不是咱,而是朱允炆那黄口小儿!”
    “哼!我姐何在?我要见她!”徐辉祖面色一沉,心知眼前这位燕王已是油盐不进,再多爭辩也是无用,只想见徐妙云一面,陈明利害,劝她从中迴旋。
    “妙云近日身体有恙,不宜见人!”朱元璋当即果断的拒绝了。
    没办法,徐妙云是他儿媳,若是徐辉祖见了她,之后少不得找自己来一同商议对策。可他如今顶著朱棣的身份,面对昔日儿媳本就尷尬,何况徐妙云聪慧过人,相处多了极易露出破绽。
    所以能不见便不见,连带著徐辉祖,也绝不能让他与徐妙云相见。
    徐辉祖气得脸色发黑,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深深躬身一礼:“君臣名分早定,纲常大义不可违。还望王爷多为姐姐、为高炽等几位世子思量。臣,告辞。”
    言罢,他转身便去,没有半分迟疑。
    “且慢。”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徐辉祖脚步一顿,回身后也是面无表情:“燕王殿下还有何事?”
    朱元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语气却依旧冰冷:“念在妙云的面子上,咱劝你一句 ,莫要將忠心错付。有时候卸甲归乡,未必是坏事,总比將来身死族灭、连累满门要好。”
    朱元璋看的透彻,这个建文朝只是天幕製造出来的虚擬世界,这里也不是他的大明,眼前的徐辉祖等人都是虚妄,谁阻挡自己,那就杀谁。
    他只要完成乱世英雄的任务,然后静看天幕最终的目的就行了。
    “你......”徐辉祖气结,最终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