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灯罩中轻轻晃动,將华玄宗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他睁开双眼,目光从呆滯变得清明,逐渐平静,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怎么样?大爷爷怎么说?”黄妡放下手中的古籍,抬眸看来。
    东方灵珂也停下翻阅的动作,清亮的眸子直直盯著华玄宗,等待著他的回答。
    华玄宗沉默了片刻,將两女拉到身旁,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將他与华道勇的商议说了出来。
    东方灵珂静静听完后,眉头微蹙:“这样......真的可行?”
    黄妡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也是个办法,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华玄宗知道她想说什么,轻嘆一声:“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此事还得徵询一下姑姑那边的意见,以免生了间隙。”
    两女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只能再行这一手缓兵之计了。”黄妡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华玄宗“嗯”了一声,走到窗边,从腰间储物袋中召出了一柄飞骨剑。
    剑身雪白,刻著极细且繁复的云纹,比华家寻常所用的更为精致,正是华清寧给他的那柄特製飞骨剑。
    他清了清嗓子,对飞骨剑注入了法力,恭敬道:“姑父大人在上,侄玄宗叩首......”
    把当前的情况和华家的应对之策说完后,华玄宗挥手,將飞骨剑甩出了窗外。
    飞骨剑瞬间化作一道隱晦的飞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华玄宗站在窗前,望著那灰光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夜风轻拂,却怎么也吹不散他心头的忧虑。
    “別看了,此去巴州数万里,回讯哪有这么快。”东方灵珂打了个哈欠,抱起已经睡熟的华振庭和华振业,“我先带两个孩子回房了,你们別熬太晚。”
    “嗯,去吧。”华玄宗转过身,温柔地看了两个小傢伙一眼,又亲了亲东方灵珂的额头。
    东方灵珂白了他一眼,抱著孩子出了书房。
    房中只剩下华玄宗和黄妡,还有熟睡的华振衣和华令仪,沉香裊裊,烛火摇曳。
    “你和你那老丈交谈后,瞒了我那妹妹什么?”黄妡突然笑吟吟开口,直视著华玄宗。
    华玄宗微微一怔,而后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走回到书案后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却没有喝,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欣儿,若此间事不可为,届时,杨绍冲会护你们迴风陵渡。”
    房中沉默良久。
    黄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深琥珀色的眸子里映著摇曳的烛火,看不出喜怒。
    华玄宗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茶盏中的茶叶早已沉底,一片片贴在盏壁上,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放弃了挣扎。
    “你早就想好了?”黄妡终於开口,声音很轻,略带沙哑的磁性中带著一丝凉意。
    华玄宗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走?还是说他们,尤其是你那姑父姑姑,就真的如此冷血,非要你钉死在这个漩涡里?还有,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愿不愿意走?”黄妡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尽力保持著平静。
    “正因为想过,我才这样安排。”华玄宗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她,语气柔和,却充满了坚定,“欣儿,只有我不走,巴王府、东方家才会给你们,给孩子们一个未来,我们,才有覆灭赵家的机会。如果我也跟著走了,就彻底......欣儿,你是华家的主母,珂儿也是,孩子们还小,不能没有母亲。你应该可以理解我,这些恩情,只能这样还。”
    “那你呢?”黄妡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们就不能没有父亲?”
    华玄宗沉默,举起凉透的茶盏,冰凉的茶水入喉而下,浇灭了胸中翻腾的复杂。
    “欣儿,我是华家的家主。”良久,华玄宗缓缓开口。
    “华家的家主......”黄妡冷笑了一声,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她垂首,沉默了片刻,走到华玄宗身旁,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华玄宗,你记住,华家不是你一个人的,若真有那么一天,就让杨绍冲带著孩子们走......我陪你。”
    华玄宗心头一颤,反手握紧她的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著,谁也没有再开口。
    窗外,夜风捲起一片树叶,打著旋儿落在窗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燃尽,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黄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更深的沙哑:“孩子们该回房睡了。”
    “嗯。”华玄宗应了一声,却没有鬆手。
    黄妡轻轻抽出手,起身离开,抱起华振衣和华令仪,出了书房,脚步声渐行渐远。
    华玄宗独自坐在黑暗中,直至天明。
    两日后的傍晚。
    华玄宗刚从偏院炼完威灵侍出来,便见一道灰光从天际飞来,稳稳落在他的掌中。
    是巴王府的回讯。
    他连忙注入法力,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中传出,乾脆利落:
    “准,切记谨慎,隨时传讯。”
    短短九个字,却让华玄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们同意了?”黄妡从偏院走出来,接过飞骨剑听了一遍,不平不淡道,“看来,咱们还能再拖一阵。”
    “嗯。”华玄宗点了点头,將飞骨剑递给刚走出来的东方灵珂,“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朝前院走去,脚步轻快了几分。刚穿过垂花门,便见吕泰寧从廊下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惊惶。
    华玄宗脚步一顿,眉头蹙起:“老吕,怎么了?什么事如此慌张?”
    “老......老爷!出事了!”吕泰寧上气不接下气,话音微微发颤,“王家......王家出大事了!”
    “什么?”华玄宗瞳孔骤然一扩,“怎么回事!?”
    “具体还不知。”吕泰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只是方才,王家三姑娘王嫣儿被牛三他们救了回来,浑身是伤,现在,正在正堂!”
    华玄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去跟王妈妈说一声,请两位夫人马上去正堂,还有,把老杨和牛统领也叫来!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