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一天前。
    北芒山,王家府邸。
    月色昏沉,將连绵数里的建筑群笼罩在一片银灰之中。
    王昭泉盘坐於一间素雅的静室之內,正在行功炼法,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碧绿法光,一呼一吸间,灵韵流转。
    他今年八十有四,在炼气九层已经磨了二十多年,死活摸不到突破的门槛,起初对此焦虑烦躁,但渐渐也平復了心绪,颇有些认命的意味。可不知为何,今夜心绪格外不寧,行功炼法到一半便再也静不下来了。
    他睁开双眼,尚算清明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哪来的杀气!?
    他刚起身准备走出静室,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便从山门方向传来,整座静室都在剧烈颤抖。
    王昭泉脸色骤变,身上瞬间闪现碧绿法光,躥上高空后,放眼望去。
    山门方向,火光冲天,神识感应中,那守护了王家数十年的护山大阵,好似支离破碎的玻璃般飞速消散。
    山门破了!
    还是从外部被强行打破!
    起码炼气十层!
    不好!值夜的老五!
    “敌——”
    王昭泉刚开口,便见山门处一道躥上高空的浅褐光影被一道黑光击落,光芒瞬间泯灭。
    光芒中消瘦的身影只挣扎了两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血肉精华和魂魄皆被那黑光吞噬殆尽!
    “西蛮!?”王昭泉失声惊呼,他幼时曾与父亲一同去过边境,见过一次西蛮出手,给他当时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如今再次见到,瞬间胆寒!
    他来不及多想,浑身法力轰然爆发,当即朝一处偏院飞去,那里,正是王崇德三兄妹修行所在。
    “崇德!崇行!嫣儿!快走!”王昭泉急迫的话音在院子上空炸响。
    三兄妹从定境中退出,来到院中,便见一脸骇然的王昭泉落地,从眉心招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盒子,塞进王崇德手中:“快!带法脉道引去华家!”
    三兄妹听到山门处传来的长辈廝杀声,顿时明白髮生了什么事,脸色当即惨白如纸。
    “爷爷!我们一起走!”王嫣儿泪眼婆娑地喊道。
    “走不了了!是相当炼气十一层的西蛮!”王昭泉惨笑一声,“你们是王家难得的修行种子,快走吧!爷爷和你们父伯断后!”
    说罢,他不等三兄妹反应,挥手甩出三道碧绿的火线,落在三兄妹头顶上,而后躥上高空,周身碧绿法光大盛,祭出一柄碧玉长剑,朝山门方向杀去!
    三兄妹顿觉一阵沁入心神的清亮从头顶倾斜而下,视野之中,周围的一切瞬间清晰起来,纤毫毕现,甚於白日!
    若是外人看去,便是三兄妹的身形和一应气机正飞速模糊,好似水波一般淡去,几个眨眼间便已凭空消失!
    正是王家法脉【灵熄隱】之本法【隱天机】,可短暂隱藏天机,遮蔽一切神识探查!
    “爷爷——!”王嫣儿撕心裂肺地喊道,却被王崇德一把拽住。
    “走!”王崇德睚眥欲裂,咬紧牙关,一手招呼王崇行,一手拽著王嫣儿,往后院跑去,而后钻进了密道。
    身后,传来王家修行者的怒吼和西蛮的桀桀怪笑,还有无数凡人的哭喊声。
    密道出口在后山一片乱石堆中。
    三兄妹爬出密道,全力施展神行术疯狂逃遁,然而没过半柱香的时间,身上的【隱天机】忽地散去,身形瞬间显露在月光下的戈壁上。
    三人身形猛地一滯。
    爷爷......死了。
    然而没等悲痛涌上心头、泪珠从眼眶滑落,三兄妹便见一道黑光从夜空中俯衝而下,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黑光中是一个赤裸上身,长满胸毛,尖嘴獠牙的男人,口中正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和含义不明的模糊话语。
    “分开跑!”王崇德大吼一声,將白玉盒子塞进王嫣儿怀中,猛地推了她一把。
    王嫣儿踉蹌了几步,回头看去,便见大哥王崇德和二哥王崇行並肩而立,浑身法力狂涌,燃起了碧绿的火焰。
    碧绿火焰瞬间化作一条细细的火线,落在她头顶。
    她怎还不知,所谓的“分开跑”,就是王崇德和王崇行以生命为代价,为她爭取一线生机!
    “哥——!”王嫣儿悽厉大喊。
    “嫣儿!快跑!別回头!”
    “跑啊!跑啊!”
    王崇德和王崇行嘶吼著,祭出法器,朝那黑影衝去。
    碧绿的火焰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光幕,將那西蛮怪人暂时困住,三人的气机顿时无法察觉。
    王嫣儿泪流满面,死死抱著怀中的白玉盒子,甚至连將它收进储物袋里都忘了,拼命地朝西南大荒山华家的方向奔逃。
    她不敢施展神行术,不敢回头去看,不敢停下脚步,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不知道身上的【隱天机】何时散去,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她的双腿失去了知觉,肺里像著了火,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终於支撑不住,跌倒在戈壁滩上,白玉盒子滚落在地。
    月光冷冷地洒下来,照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爷爷......爹......大哥......二哥......”她喃喃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身后,好似有人从天而降。
    “要死了么......”她垂下头,巨大的悲痛和恐惧铺天盖地將她笼罩,好似有一股火焰忽地从胸口升腾,浑身法力顿时失去了约束,在体內疯狂乱窜。
    走火了。
    “啊——!”她仰天长啸,猛地起身,瞬间从腰间储物袋祭出一柄长剑法器,转身朝来人刺去!
    一柄巨斧猛地一挥,將长剑打飞了出去,旋转了几圈后,斜斜插在了地上。
    王嫣儿的身形猛地一僵,惨笑一声后,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哞?”牛三疑惑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女子,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而后猛地一拍牛角,连忙將她抱起,又招来地上的白玉盒子。
    就在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桀桀桀的怪笑。
    “哞!”牛三悚然一惊,猛地冲天而起,跨坐在了一头狮鸞之上,双腿用力猛夹,眨眼消失在了浓重的夜幕中。
    一道黑光打在他方才所站的地方,强烈的衝击直接击碎了不远处插在地上的那柄长剑。
    剑尖不知飞到了何处,重新插在地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剑鸣。夜风呼啸,与剑鸣相和,好似一曲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