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后,泰和门议事堂。
    王嫣儿从椅子上悠悠醒来,便见堂中上首,一名身穿紫色长袍、六十来岁模样的白髮老者收回手,身上的法光正渐渐散去。
    正是泰和门掌门,逸尘子,炼气圆满的少真人。
    “孩子,醒了?”逸尘子满脸慈祥,语气温和地开口,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王嫣儿茫然地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发现堂中还坐著几名修行者,皆身穿蓝袍,乃是泰和门长老。或老或少,或熟悉或陌生,目光皆落在她身上。
    “王,王家第......”王嫣儿清醒了过来,撑著扶手起身,想要行礼。
    “哎——”逸尘子挥了挥手,温和的法力將她轻轻地按回了椅子上,“孩子,无需多礼。你且说说,王家到底发生了何事?”
    王嫣儿沉默了片刻,黯然地点了点头,而后將王家被西蛮灭门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孩子,节哀。”逸尘轻嘆一声,目光中满是悲悯,“王家遭此大难,我泰和门绝不会坐视不理。那西蛮胆敢犯我大燕疆土,屠我修行家族,此事,我泰和门定会上报朝廷!”
    王嫣儿垂著头,沉默不语。
    “不过......”逸尘子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温和,“孩子,老夫问你,王家如今,可还有其他人倖存?”
    王嫣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了......都没了......”
    逸尘子又是一声长嘆:“王家数代传承,想不到竟毁於一旦。孩子,你是王家唯一的血脉了,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王嫣儿茫然地抬起头,看著逸尘子慈祥的面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家族没了,她一个炼气三层的弱女子,能去哪儿?
    “老夫有个提议。”逸尘子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王家与我泰和门渊源颇深,如今王家遭难,你若愿意,可拜入我泰和门,转修我泰和门法脉,老夫亲自收你为徒,如何?”
    王嫣儿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可凭什么?一个失家之人,资质普通的修行者,凭什么值得炼气圆满的少真人收为弟子?
    她並非天真少女,她大概猜到了自己的价值在何处。
    “承蒙掌门厚爱,嫣儿愿意,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嫣儿想先为家人守孝。”
    “应该的,应该的。”逸尘子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不过,孩子,转修法脉需要转脉丹,还有一应仪轨材料,这些都需要提前准备。你王家法脉道引,可否交给老夫?老夫替你保管,待你孝期守满,便为你安排授籙事宜,如何?”
    王嫣儿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还是要交出去,才能换来一条出路吗?
    王嫣儿犹豫了片刻,最终,缓缓地打开了储物袋,招出了那白玉盒子,而后勉勉强强施展了本法,將其打开。
    白玉盒子刚开启一条缝,便忽地飞起,被逸尘子摄入手中。他迫不及待地完全打开,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滯。
    “师兄?”一名长老疑惑问道。
    “王嫣儿,这就是你王家的法脉道引?”逸尘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中不复方才的温和,將白玉盒子甩向王嫣儿。
    “啊?”王嫣儿茫然,手忙脚乱地接住白玉盒子,可一看后,脸色大变,“怎么,怎么会没有!?”
    “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戏弄我泰和门!”另一名泰和门长老厉喝道,“说!你王家法脉道引,到底在哪儿!”
    “这......这......”王嫣儿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嫣儿真的不知道......”
    “罢了。”逸尘子冷哼一声。
    他抬起手,五指微曲,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將王嫣儿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悬在半空。
    王嫣儿拼命挣扎,可炼气三层的修为,在炼气圆满面前,好似螻蚁一般。
    “说不出来,本座自己看便是!”逸尘子五指虚握,一股漆黑的诡异法力瞬间涌入王嫣儿头颅。
    搜魂。
    王嫣儿双眼猛地瞪大,瞳孔中倒映出逸尘子冷漠的面容。她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喉咙。
    片刻之后,逸尘子鬆开手。
    王嫣儿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落在地上,再无生息。
    她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脸上残留著惊恐和不甘。
    逸尘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微微蹙眉,刚要开口,却浑身猛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隱天机?不,不对......”逸尘子喃喃了几句,双眼翻白,晕倒了在椅子上。
    “师兄!”
    “掌门!”
    “师父!”
    堂中顿时响起惊呼。
    良久,议事堂大门打开。
    宋师兄见一名长老出来,连忙迎上去:“师伯,嫣儿妹妹她......”
    那长老深深看了宋师兄一眼,而后长嘆一声:“重伤不治,已经去了。”
    宋师兄脸色骤变,踉蹌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喃喃,“怎么会......方才,方才还好好地,怎么会......”
    “她伤势太重,且中了西蛮的邪法,掌门为了救她,甚至自己也收了伤。”那长老拍了拍宋师兄的肩膀,“去吧,你今日值守,还未结束。”
    “......是,弟子,弟子告退。”宋师兄看了一眼议事堂紧闭的大门,黯然离去。
    时间倒回数日前。
    大荒山,华家府邸,王嫣儿休息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手中捧著那个白玉盒子,目光呆滯,而后,神情忽地一变。
    她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並未施法,便將白玉盒子给打了开,又从储物袋中招出一个黄玉盒子,取出了王家的法脉道引,放了进去。
    而后,她从房间的书案上招来纸笔,盘膝而坐,隨意快书:
    “华家主,见信如晤。爷爷临別前曾言,泰和门与西蛮勾结太深,实不可信,华家主深情重义,可为法脉道引之託付。嫣儿不敢违背族命,恳请华家主为王家法脉寻一传承之人。王家子弟於九幽之下,亦感大德。王家嫣儿,泣血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