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最近几个月跟他去酒店开房的时候,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平淡,他没有和她说过他公司做的多大多高成就。他们就是睡觉,就是发泄慾望。第二天早上他给她转了一笔钱,后续也是,很多,很频繁。比以前多了很多,她还以为他更爱她了.欣然接受。
    然后慢慢习惯了。
    她习惯了。
    她开始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是她男朋友,给她花钱不是应该的吗?她出门要打扮,要背好包、戴好表、开好车,不然怎么配得上他?他的朋友、他的客户、他的合作伙伴,万一哪天她跟著他出席什么场合,穿得太寒酸不是给他丟人吗?
    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每一个听起来都很合理。
    但现在,站在这堆东西前面,她忽然觉得那些理由全碎了。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
    她是他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
    情人?情人好歹还有感情。她更像是他养的一只猫,想起来的时候餵一下,想不起来的时候就放著,反正猫自己会玩。
    蓝未未在梳妆檯前坐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庄严”的號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拨,又不敢拨。
    她想问清楚。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但她不敢。
    因为她怕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那种。
    “你不是他女朋友,你只是他花钱养的一个玩意儿。”
    她怕他这么说。更怕他不这么说,而是用那种惯常的、温柔的、带著笑的声音说“宝贝你想多了,我是真的忙”,然后她就又信了。
    她不想再信了。
    但她又不想不信。
    她矛盾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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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未未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北京的冬天,天暗得早。才五点,外面就灰濛濛的了,路灯亮著,车灯亮著,远处写字楼的窗户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蓝未未靠在窗框上,手指在玻璃上画圈。
    她现在的处境,说好听点叫进退两难,说难听点就是——
    她离不开他了。
    不只是感情上离不开,生活上也离不开。这半年多,她已经习惯了那种日子——刷卡不看价格,出门开好车,聚会的时候被小姐妹围著问“你这包哪儿买的”“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娶你”。她妈在薛素梅面前也终於扬眉吐气了,不再是被压著打的那个。
    要是分手了,这一切就全没了。
    包要还吗?车要还吗?卡里的钱要还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回到以前那种日子——眼巴巴看著別人背好包、开好车,自己只能挤地铁、逛淘宝。那种感觉太难受了,难受得她寧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寧愿继续被他敷衍,寧愿当那只想起来才被餵一下的猫。
    蓝未未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庄严……”她小声念了一句。
    她想打电话给他。想问他在干嘛。想听他说话,哪怕只是“嗯”一声。
    但她没打。
    因为她怕他不接。
    他经常不接电话。以前她会安慰自己说他忙,现在她知道他是真的忙,但这个“忙”字的意思变了——以前是“忙事业所以没时间陪我”,现在是“忙他的生活、他的生意、他那上上下下一万多个人的公司,根本没空搭理我”。
    她在他生活里的分量,可能轻得像一根羽毛。风一吹就没了。
    蓝未未回到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他不要她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以前也想过,但没想得这么深。以前觉得分了就分了,反正她还年轻,长得也不差,再找一个就是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知道他是谁了——明威集团的董事长,身家百十亿,三十出头,白手起家。这样的男人,全北京有多少女人盯著?她要是放手了,后面排著队的人能从国贸排到通州。
    她不想放手。
    她真的不想放手。
    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是因为他给她的那种生活。那种出门不用看价签、聚会不用低头、
    蓝未未咬了咬嘴唇,拿起手机,打开和庄严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干嘛呀?”
    想了想,刪了。
    又打了一行:“我想你了。”
    又刪了。
    再打:“你什么时候有空?”
    还是刪了。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盯著天花板。
    不能这么问。太主动了显得她太在意,太在意了就显得她离不开他。她不能让他觉得她离不开他——哪怕她真的离不开。
    蓝未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她想起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还会跟他闹脾气。他爽约了她会生气,不回消息她会打电话质问,他说忙她会阴阳怪气地说“你忙你的唄我又不拦你”。
    那时候她敢闹,因为她觉得他是她的,跑不掉。
    现在她不敢了。
    因为她发现,她从来就不是他的。
    她只是他生活里一个很小的、很边缘的、可有可无的部分。
    他高兴了就来找她,不高兴了就不来。她想他了不能打电话,因为他可能在开会;她生气了不能发脾气,因为他会觉得她不懂事;她想要更多——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承诺——但他给不了,或者说,不想给。
    蓝未未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知道应该怎么办。应该打电话问清楚,应该要一个说法,应该逼他做选择——要么光明正大在一起,要么拉倒。
    但她不敢。
    因为万一他选了“拉倒”呢?
    她就什么都没了。
    不问了。
    不问了。问清楚又怎样?他是李威也好,庄严也好,明威集团的董事长也好,跟她有什么关係?她只要知道,他还会来找她,还会给她转钱,还会偶尔说一句“宝贝我想你了”——就够了。
    哪怕那是假的。哪怕他只是在敷衍。
    至少他现在还愿意敷衍她。
    她窝回沙发上,打开电视,隨便找了个综艺节目。屏幕上的明星在笑,观眾在鼓掌,主持人说著什么“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观眾”。
    蓝未未看著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幸运。
    她以前觉得自己挺幸运的。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开好车背好包,在小姐妹面前有面子。
    现在她觉得,也许那不是幸运。
    那是一种温柔的陷阱。你掉进去了,就爬不出来了。不是因为没有梯子,是因为你不想爬。因为陷阱底下有软垫、有食物、有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你舒服得不想走。
    但你知道,那不是家。
    那只是別人路过时歇脚的地方。他歇够了,就走了。
    蓝未未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盖住了房间里所有的安静。
    她不想听见自己的心跳。
    因为那个心跳在告诉她一件事——她怕了。
    不是怕失去他。
    是怕失去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