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石塘,东密海域。
    湛蓝色的海水翻涌著,暴雨打在黝黑的海面,几道身影站在乌云上,皆是青衣青袍,仙资脱俗。
    四位真人在前低声交谈著,李尺涇与迟炙云默默立在元素身后,唐摄都与郁慕仙则立在元乌的身侧。
    李尺涇按照李木池的安排將李通崖与李玄锋引荐给了一位叫廉渥的全丹筑基手中,便隨著李木池来到了这东密海域。
    几位真人似乎没什么交流的意思,几日时光弹指即过,李尺涇借这几日摸清了同行之人。
    迟炙云是代表迟氏,不知目的。元乌真人似乎手笔最大,一次点了两个筑基进去,唐摄都与郁慕仙。
    这郁慕仙便是湖上郁家在宗內的靠山,修行一道奇怪的仙基【金销洞】,听闻有感应诸宝的能力,元乌真人对他很重视。
    ——更重要的是,此人手指上一枚玉扣是仙鉴碎片!
    『李郁两家本无多少仇怨...这两日他还多有亲近之意,並不在意湖上利益,而我却想著杀人夺宝。』
    李尺涇愧疚地盘算著怎样才能將玉扣夺来,却怎么也没有思路:
    『秘境相传可以遮挡紫府的视线,效果却难说有几成。况且真人不过初晋,恐怕不如元乌。就是真人实力足够,也不好为真人树敌。』
    『看来得另寻时机了,不差这一两年......』
    李尺涇思考之际,前方的几位真人交谈起来,不难猜出正戏就要开始了。
    不过几十息,远方飞来一道金云,云上站著一位真人,身后同样跟著几位小辈。
    “天元道友。”
    元修真人唤了一声,那人便驾云靠近,向著青池诸紫府点头。
    这位真人少年模样,剑眉星目,皮肤略白,带著点点金辉,一身八卦道袍显得过分宽大,不甚合身,却自有一种极具魅力的风度。
    正是金羽宗的天元真人。
    『按照我家真人的说法,修越高隱,金羽宗便是江南最盛。这位天元真人果真是神人之姿。』
    李尺涇不由想到。
    ......
    张天元的神色有些歉意,刻意靠近了些元修,忍不住传音:
    “元修道友...抱歉...”
    元修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頷首,道:
    “本应如此罢了,只是苦了行汞台两位后辈,整日胆战心惊。”
    天元年轻时与元修关係不错,知道他越平静实则越在意,只能低声道:
    “金羽绝无赶尽杀绝之心,道友大可与两位道友传信。只是全丹一事乃是大人之命,非是族妹与天元能私情抬手......”
    “年前,妙契道友並未与秋水生死斗法。当年之事乃是天元传话,伯休若仍记恨,便算在我天元头上罢。”
    见元修依旧沉默不语,张天元嘆息一声,道:
    “至少伯休证道前,莫要表露在外。”
    数百年前,天元、秋水、元修、元素、紫霈、迟尉等人聚集在李江群身边,若论关係亲密,最要好的便是元素与秋水,其次便天元与元修,两人都是古板行正之人,素来相互欣赏。
    当时迟尉也是满腔热血,年纪最长的天元很喜欢这个小弟。迟尉当年身受重伤,天元还忙前忙后跑了数家道统求药。
    金羽种种布局安排以及百年不渡参紫,让他心气渐平。
    也正因为天元年纪颇大,眼下实则已经寿元將近。
    地位到了他这个级別,续命二十年修齐第五道神通本不算难事,可他已经没了求道的念头。
    面对如此一位將死且求死之人,元修实在说不出话来,只好保持沉默。
    ......
    “諦琰来了!”
    元修是声音中带著几分讚许与欣赏,很是热情。
    李尺涇的思绪被打断,抬眼望去。
    太虚破开,显出一男子来,这男子身上的衣饰颇为繁复,本该一身雪白的袍子上点缀著金色的烟气,腰间的金带麟光闪闪,两肩膀披著黑金色的大氅,肩膀极其宽厚,面容威严,好似一方王侯!
    “见过曲巳主人!”
    几位紫府都对諦琰很客气,毕竟这大真人还有小三百年是寿元,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诸位紫府似乎都对他很尊敬?』李尺涇心中思维发散,『这人看著好生威风,就是金羽仙宗的天元真人都不如他......』
    諦琰颇为郑重地点点头,一一见礼道:
    “见过金羽/青池仙宗的诸位真人。”
    他古铜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周遭,眼中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失望,道:
    “长怀看来对【青芜乡】不感兴趣?”
    元修微微点头,道:
    “庆棠因不知在忙什么,没时间出吴国。平儼前段时间欠了迟步梓与秋池人情,便不打算来爭了。”
    正说著,太虚颤动,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太虚踏出,惟妙惟肖的金身扎堆,拥护著三位摩訶。
    冒諦骨居在首位,金光辉煌的同时有银紫二色的雷光闪缩,身上符文妖异;
    左侧一道麻衣朴素,长须尽白,面容神態慈悲,看不出半点神异;
    另一侧则有著密密麻麻的眼睛,妖异中带著庄严肃穆,金光温和。
    諦琰环视一周,失望之色仍不见消散,轻笑道:
    “看来都来齐了?”
    对首的冒諦骨微微頷首道:
    “诸多散修与妖王不愿意与青池、曲巳一较高下,都打算过小半个时辰再派人进去,也就不愿现身了。”
    元修一声冷哼:
    “这【青芜乡】,【空无相】又有缘法了?”
    元修素来仇释,对几位摩訶没有好脸色。
    遮卢的千眼一同微微闭上,像是虔诚的妖魔道:
    “我道法相与青芜真人自有缘法。当年苏居士求金失败,化为一尊大魔,还是我道法相出手,才避免了大寧生灵涂炭。”
    “按照《空无怀慈经》记载,苏施主已经改邪归正,化为相內大德,在金地侍奉法相。【青芜乡】既然是因大德而立,遮卢自然需要迎回其中大德故物,交传於金地。”
    “还是说司马道友便觉得自己有资格取苏氏遗物了?”
    “哼!”司伯休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元修所在的司马氏当年南下投越,真算下来也没资格谈【青芜乡】的法理。
    见各方安静下来,諦琰拋出一道信令,其上书道:
    “【南乡】。”
    神通呼唤之下,太虚中一道“天地”果然缓缓显形。
    李尺涇放目望去,却不看不清其內种种。
    “涇儿,过来。”
    前方的秋池真人扭过头,將他提到身前。
    真人的眼神灰绿,说实话不甚好看,却充满关切。
    只见年轻真人取出一道小鼎,交到他说中,声音很柔和:
    “此乃【南乡青芜玄鼎】你且拿著,兴许別人不能进的禁制你能借之进去。”
    他有指了指身后的人,道:
    “迟炙云是可以信任的,迟氏前五百年接连两位大真人,见识广博,若有不懂可以问他。”
    “元乌峰那两位会单独行走,不必理会他们。”
    “这秘境中应当已无多少功法记载,若见了记得帮我討来。至於其他物件,若他人已经拿到手,便不必仰仗剑意去抢。”
    “也不必忌惮,若是无主之物,儘管取走,不必考虑诸人背景。只需仔细別杀了金羽宗的人便可。”
    “记住了,不杀『金羽』的人便可。”
    李尺涇觉得真人话中有话,却想不真切,恍惚中埋头应下,却发现鼎中还有一柄剑。
    那剑残破断折,却隱隱还连成一体,剑身上光华流转,有两字铭文:
    【华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