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热身运动,在此世看来,其实颇有些上躥下跳的傻气。
    钟红药驻足回望,看的入神,直看到寧彻热身完毕,才恍然惊觉,问道:“这是什么武学?”
    “隨便练的,活动活动。”寧彻隨口回答。
    他刚刚已经確定了,热身运动对他已经不再有什么价值。月兔呼吸法几秒就能让他达到最佳状態,热身运动得几分钟。
    现代的锻炼法缺乏这种奇妙的性质,比起一些粗浅武学,也仅仅只能在不容易伤身这块有点优势。他曾经想以这些来促使身躯蜕化,还是太天真了。
    钟红药狐疑地看了寧彻两眼,却发现他又在出神,不由得银牙紧咬,却没奈何,只得回去休息了。
    寧彻並未在意她这些细微的神情变化,见她回去了,便继续自己的修行。
    直到天亮。
    荒原上的风停了,晨光把村舍的轮廓从夜色中洗出来,不闻鸡鸣。
    林野醒了。他揉了揉后颈,站起来,嚷嚷著要赶紧走。说这床睡得他浑身难受,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
    林秀儿也醒了。她的眼睛红肿,但神情比昨天平静了一些。她仍然抱著孩子,孩子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呼吸平稳,像只是睡著了。
    钟红药收起最后一根银针。她把布包卷好,塞进袖口。她的手指是稳的,但脸色很差——不是苍白,是那种一整夜没有睡之后、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灰。
    寧彻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
    林採薇从角落里站起来。动作很轻,像一只猫从垫子上起身。她走到门口,仰起脸,看著灰濛濛的天。
    “叔叔。”她说,“今天要走吗。”
    寧彻肯定:“对。”
    她点头,端正地坐在床边,等待出发。
    寧彻没有再去见其他人,带著眾人从村西直接启程。
    马车一路顛簸,他在车上修行月兔呼吸法。这东西在白日或者夜晚用起来没感觉有什么区別,他就习惯在白天练了。
    午时入城。
    此前一起吃饭的时候,陈木说够,任务交接一般在人事殿。寧彻没有耽搁,带著林採薇直奔顶层。
    林野和钟红药去医馆,救林秀儿的幼子,与他暂时分別。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採薇,女童站在他身侧,正仰著头,用漆黑的眼睛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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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走。”
    她没应声,只是跟上来。步子不快不慢,始终落后他半步。
    他们就这样一路来到人事殿。
    殿门敞开著。寧彻跨进去,殿內比外面暗,日光从高处的窗格透进来,切成一道一道的斜柱,落在青石地面上,能看见尘埃在其中舞蹈。
    值守的文书坐在长案后面,他抬起头,寧彻刚要上前去交接。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脚步声。
    文书直接起身,口称“慕统领”
    寧彻也转身见礼,同时回忆是哪一步,谁给慕清明通报了。
    思索无果。
    慕清明走到大殿中站定,摺扇收拢,轻轻点在掌心,脸上又掛出了那招牌般的笑容:“黑岩村妖祸一案,你竟如此快便返程。倒是出乎本统领意料。”
    寧彻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回统领:黑岩村並无妖兽作祟,仅余阴煞余孽,已尽数镇压。特携倖存者林採薇,前来交接。”
    他没说那阴煞是什么,没说那两个守山人怎么样了,没说沙土下面还埋著多少具尸体,他只说任务完成了。
    事情当然还不能算结束,他要看看慕清明会怎么说。
    慕清明的目光在林採薇身上停了两息,女童抬眸,黑眸深不见底,对著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著种简单的欢喜,像一个孩子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慕清明的扇子无意识地敲在掌心,一下,又一下。
    殿內的气氛沉闷到压抑。
    良久,慕清明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少年有为。”他偏过头,对旁侧文书吩咐,“记:寧彻平黑岩村妖祸,赏功勋五百,同行者皆赏功勋四百。”
    五百!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可以兑换十多本守山人珍藏的法术,足够让寻常修行者受用一生。
    寧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喜色,躬身再度行礼:“谢统领。”
    但他心里明白,慕清明当然没打什么好算盘。一来他確实立功,不得不赏。二来,赏赐如此丰厚,把同行者的规格提高到了四百,这是在离间他和赵河、陈木。
    慕清明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离去,对林採薇只字不提。
    寧彻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继续按部就班地交接任务。
    殿內的气压慢慢缓解了,寧彻按照流程画押之后,领到了五枚蓝色的石头,上面有夏文写的一百字样。
    出了人事殿,他直接往左拐进了藏书殿。
    与赵云朔客套了两句后,他打听起枯鬼的事,並问《赶蝉步》要多少功勋。
    赵云朔也不知道枯鬼是个什么东西,但对赶蝉步这门名头高大的武功,他倒是记得清楚:
    “这赶蝉步可是七品法,要足足三百功勋。而且难学得很,多少人抄回去也不会练,你可想好了?”
    寧彻忽然想起那个尖嘴男人曾惊呼“三品法”,就顺便询问道:“敢问前辈,这法的品级,是根据什么划分的?”
    赵云朔沉思片刻道:“大概就是根据最低几品修行者能发挥其全部威力来划分的,比如七品法,一般就要七品修行者才能完全发挥其神妙。
    更高品级的法当然更难练,不过一旦练成了,也有一定的好处。比如两个原本实力相仿的八品修行者,但一个练成了七品法,一个就只会八品法,自然前者会更强一些。”
    寧彻瞭然,像是感慨般地试探了一句:“既然如此,那我要是练成一品法,岂不是要横推同级无敌手?”
    赵云朔果然透露了相关的信息:“哼,好高騖远。你可知三品以上的法另有不同,包括大部分四品法在內,都不是咱们可能练成的。”
    “不知是什么不同?”寧彻做出一副好学的样子:“小子的確不知,还请前辈指教。”
    赵云朔对他的表现十分受用,清清嗓子道:“法之在天,造化自然;法之在人,则以意使……”